离开河北,毛泽东来到河南、山东;毛泽东一直在调查思考着公社是办大了好还是小了好?他逢人就问。
车队一路向北驶去,行至宗寨田间的交叉路口,却发现前几天的暴雨把路面冲坏了。王连安急忙下车,要叫人赶来修路。毛泽东也下了车,说:“不要找人了,咱们下去走过去。”
毛泽东头戴一顶草帽,走在田埂上。那一片田里,长的是玉米,田间管理颇为精细,看不见杂草,叶壮杆粗,毛泽东高兴极了,幽默地说,长(Chang)葛,长(Zhang)葛,你们长葛无“葛”啊!
前面是一面坡,坡下横着一条沟。怕毛泽东有闪失,吕炳光上前要搀扶。毛泽东摆摆手:“不用。”话音未落,他一个大步,从沟下跃上土坡,进了一片谷子地。看见随行记者侯波一个劲地在眼前按动快门,
毛泽东说:“别光给我照,多给大家照。”
走过谷地,来到一块玉米地。毛泽东问:玉米地翻多深?分层施了多少肥?浇没浇场地水?犁耙几遍?什么时间播种?计划亩产多少?公社书记作了回答。说到计划亩产两万斤时,毛泽东仔细问了每亩种多少株?每株长几个棒子?每个棒子有多重?
离玉米地不远,就是宗寨村。毛泽东问:“有多少户?”
“有200多户。是一个高级农业社。”“有没有办食堂?”“有”。
“食堂是常年的好,还是农忙时好?”
“农忙时好。”
毛泽东问:“你说生产队是大的好,还是小的好?”
“大了好。”
时间过得很快,大家沿路往回走。见到池塘里的水浮莲,毛泽东说,水浮莲好啊,可以喂猪。见到路旁的桐树,毛泽东又说,桐树好长,可以出口,日本要我们的桐木材呢。
吕炳光汇报说,我们县最好的桐树在墙周,那里的桐树既直顺又粗壮,都支持国家出口了。
回到吉普车前,毛泽东同当地干部握手告别。在返回专列的路上,吕炳光继续向毛泽东汇报全县深翻改土和农业生产情况,当他又一次说道,今年全县玉米保证亩产1500斤,争取2000斤时,毛泽东问他:“能达到吗?”吕炳光告诉说:“一定能达到,保证秋后到北京向主席报喜。”毛泽东仍保持着他的微笑:“拿到手才算数。”
7日下午2时,毛泽东离开长葛,经郑州开往兰封县东坝头,毛泽东拟在这里横渡黄河。因保卫人员不同意作罢。在东坝头过夜。
8日下午3时20分,专列到达商丘。
史向生走下专列。他同商丘地委书记任秀铎、县委书记刘学勤说了几句话,三人便上了车。
史向生介绍,地委第一书记王培育因病住院,任秀铎是地委第二书记。毛泽东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你是信任的任,山清水秀的秀,金字边的铎?”
毛泽东说:“商丘是原归德府,古宋在这里建过都。还有些什么古物?”
刘学勤回答:“还有文雅台、三陵台、阏伯台、八关斋、壮悔堂。”
毛泽东把话题转入实际工作:“今年夏季收成怎么样?”
“夏粮丰收。”
“你们县主要农作物有哪些?”
“大秋有高粱、谷子、玉米、棉花,晚秋有大豆、红薯、夏玉米等。”
毛泽东算了一下时间,吩咐身边的工作人员:“我要下车去附近看看。”
刘学勤说,附近道口乡黄楼村有一个中华农业社,毛泽东说:“那就去中华农业社看看吧。”
轿车驶过包河,毛泽东问:“这是什么河?”“这是包河,传说是宋代包拯运粮时挖的河。”
毛泽东问刘学勤的简历,哪里人,今年多大了,上过什么学,读过什么书,什么时候参加工作的,做些什么工作等等。又问,“现在还有时间学习吗?你读的什么书?”
刘学勤回答工作紧张,读书不多时,毛泽东说:“要挤些时间学习《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
毛泽东了解了全县秋粮作物生长情况后问刘学勤:“农民很喜欢吃小米吗?”毛泽东说,“我们靠小米加步枪打败了日本侵略者,打垮了蒋介石,农作物改革不要把谷子改掉了。”
说话间,车队驶进道口乡大院。商丘县委宣传部副部长苏学诗上前把车门打开,请毛泽东进屋休息。毛泽东同道口乡乡长唐崇举握手后,走进办公室,没坐稳便又起身观看墙上挂着的几面锦旗。指着上面写着“你们是向文化技术革命进军的一面红旗,向你们学习”几行字,毛泽东问:“懂不懂这上面写的意思?什么叫文化技术革命?”
刘学勤回答:“学习文化知识,搞技术革新。”
毛泽东听罢,没有吱声,深深吸了口烟,沉思起来。
向黄楼村走去的时候,刘学勤问:“主席是先看食堂还是先看农业。”“先看农业。”毛泽东回答,脚步也没有停。
到村子的时间已是下午4时许。屋里院里的老人,地里的青壮年,学校的儿童,纷纷拥来,都希望看看毛主席。
毛泽东往田里走去。一边走一边问:这里小社并成大社了吗?准备搞多大?搞什么性质的?有政策吗?叫什么名字?
前面就是试验田,毛泽东停在写有“道口乡中华一社'七一’试验站”几个字的一道门前。
“这是什么门?”
刘学勤答:“'跃进门’。是欢迎中央军委检查团时搭的,一共搭了四个,一是表示欢迎的意思,再者是表明黄楼村人一个跃进接着一个跃进,一个高潮接着一个高潮。”
毛泽东默读一遍门上的字,又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越过“跃进门”向前走去。
不远就是打井队的工地。打机井的是清一色的小伙子。毛泽东问他们:这井能打多深?多长时间能打好?已经打了多少天了?
黄开诗胆子比较大,别人腼腆不敢开口,他上前主动介绍情况。当他说这口井打15丈深,要打25天,站在旁边的乡长唐崇举大概认为黄开诗说的时间太长,就插话说这个小伙子是才学习打井的。毛泽东却对这位只有18岁、充满青春活力的年轻人颇有好感,他握着他的手,满意地说:“很好!”
离开打井队,走到红薯试验田。毛泽东问,全县种多少亩红薯?过去立量多高?农民喜欢吃吗?怎么吃法?除去吃还可以做些什么?末了,他问,“这是谁搞的试验田?”
乡党委书记徐家林回答:“这是社干部的试验田,两亩麦茬红薯,翻地二尺深,每亩种5000棵,计划亩产13000斤。”
说话间,地委副书记王林走上前扒出来一块红薯,个不大。史向生不满意,自己动手扒出一块,也不大。王林见此情况,又找了一棵看上去挺壮实的红薯,要再扒一块。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毛泽东平静地开口说:“红薯长势很好,不要再扒了。”
一边说,一边转身朝南边的另一块红薯地走去。
“这是我搞的。”乡党委书记徐家林向毛泽东汇报说,“施肥30万斤,计划亩产13900斤。”
毛泽东转过身,怀疑地说:“亩产13000多斤?秋后我再来看!”
接下来看的是稻田,他问:“稻田里为什么没有水?”徐家林立即答道:“刚断水一晌,现在拔草呢!”
毛泽东说:“不要放水拔草,可以用脚把草踩下去做肥料。”然后他问起一亩有多少墩?亩产多少斤?徐家林说:“一亩三万墩,计划亩产1500斤。”
毛泽东不说话,走到插在地头的牌子前,看上面写的施肥数字和预计产量,若有所思。
从稻田出来,毛泽东去看社里搞的人造尿池,询问了它的结构和人造尿的制作方法和肥料效能。将近下午5点钟时,毛泽东向停着轿车的商单公路走去。
返回车站的路上,毛泽东沉思着,问刘学勤:“你相信他那亩产13000多斤的试验田吗?”
刘学勤说不相信。
毛泽东说:“脑子太热,没有科学根据,不符合实际。”
又问,“你们种多少亩红薯?过去亩产多少斤?”
刘学勤回答后,毛泽东说:“过去亩产2000斤,今年真能搞四五千斤,就翻了番,当然很好了。给下面打招呼,不要提万斤口号。”
1959年2月,第二次郑州会议期间,毛泽东没有忘记专请刘学勤到郑州去谈实验田的结果。
5时多,毛泽东返回专列,离开河南去山东济南。
下午6时35分,专列途经砀山,毛泽东与原砀山县委负责同志刘钦鉴、薛兆本、张启明、刘思谈话。
毛泽东望着他们,亲切地问:叫什么名字,哪地方人?四人介绍了各自情况。毛泽东说:“你们两个山东,一个河南,一个江苏,还没有安徽人呀!要注意培养地方干部。”
毛泽东又问县委当前抓些什么工作,刘钦鉴等人作了汇报。毛泽东接着问:你们这里主要种植什么作物,生产什么东西?县委的同志回答:“夏季主要生产小麦,秋季生产大豆和杂粮。”
当听到砀山县水果连年丰收,粮食、皮棉当年可望好收成时,毛泽东高兴地打开车窗,望着窗外成片的良田说:“好,多努力干呀!”
20多分钟过去了,毛泽东最后说:“很好,就这样吧,今天不准备下车了,谈到这里,以后再来,你们看怎样?”说着,起身和大家握手告别。
7时许,专列驶离砀山站。
专列途经徐州,毛泽东在火车上接见了徐州地区专员梁如仁、市长张洪范。毛泽东向他们了解有关工农业生产等方面的情况,毛泽东说:徐州应成为重要的工业城市,成为抚顺。你们要抓煤炭综合利用,抓粮食,抓钢铁,还要抓机械制造。毛泽东向地、市委负责人说:农业要增产。要多养猪,多积农家肥和自然肥。多搞有机肥。徐州地区过去经常多灾,你们要想办法,打他100亿斤粮食!毛泽东在接见中询问,你们那位地委书记,四川人,到哪里去了?梁如仁回答胡宏已调南京在省里工作了,现在正参加全省农业大检查。毛泽东说,这样很好,一边检查,一边帮助你们干。
9日凌晨1时,专列经兖州车站,济宁地委书记高逢五、副书记兼滕县县委第一书记王吉德以及滋阳县委书记和两个村支部书记,在中共山东省委副秘书长谢华的带领下,登上列车。毛泽东分别问了大家的姓名、年龄、籍贯、家庭情况等。毛泽东看到王吉德挽着裤腿,腿上还有泥星,便说:“不用问,你是农民出身。”毛泽东从桌子上抽出一支香烟递给王吉德,问王吉德什么职务。
“我是滕县县委第一书记。”
毛泽东幽默地笑着说:“噢!那你就是滕小国的国王了!”大家被毛泽东的话语逗笑了。
毛泽东又问:“滕小国在哪个地方?”“在滕县城西十几里的滕城村。”“孟子在滕小国的古迹还有没有?”
“还有,滕城有文公台,县城内有铁牌坊。
毛泽东说:“铁牌坊与孟子无关系。滕文公请孟子来讲学,孟子馆于上宫嘛!上宫还有没有?”
“我不知道,没有注意过。”
滕国在周朝时期是个小国,国君中影响最大的滕文公,曾多次“礼聘”当时著名的儒学大师孟轲,向他请教治理国家的方针大略。现在“文公台”也称“灵台”,相传是滕王的寝宫遗迹。
毛泽东说:“当地方官,都应该了解地方的历史嘛!”他问,滕县离微山湖很近,微山湖的鲤鱼是四个鼻孔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
毛泽东笑着说:“你这个人很实在,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毛泽东看王吉德烟抽完了,接着又抽出一支烟递给王吉德。他又问:“你们那里亩产多少?”
“我们的小麦亩产227斤。”毛泽东问:“去年亩产多少?”“去年亩产126斤”
毛泽东点了点头,随后又问起近两年菏泽、济宁的水灾。王吉德说:“滕县也发了大水,灾情较为严重。”
毛泽东抽了口烟,望着王吉德说:“大水也跑到你们那里啦?”“今年淹了九万亩,去年灾大一些,淹了81万亩。”
毛泽东又问:“你们那里有多少地?”
“210万亩土地。”
毛泽东又问济宁地委书记高逢五全区的水灾情况。
毛泽东问王吉德:“你们那里群众觉得办大社好,还是小社好?”
“社大好些,有利于抗灾,有利于兴修水利等。我们准备搞5000户的一乡一社。”
对于社大了好,还是社小了好?是叫联社、集体农庄,还是叫人民公社?
毛泽东一直在调查着,思考着。
毛泽东说:“搞大一点好,可以搞五六千户万把户。”
9日凌晨3点,列车到达泰安站。泰安地委副书记李元明,地区农村工作部部长张瑞周、泰安县委副书记张海涛、泰安县十区灯塔一社社长尚立祥登上火车,毛泽东与他们座谈。毛泽东点着一支香烟,笑着说:“怎么你们当中我一个也不认识?”
“我们都是第一次见到主席。”李元明说。
毛泽东说:“是1955年吧,我来过一趟。”
李元明说:“那一次来的是地委书记刘众前等同志,现在他们都去寿张县参观去了,县委第一书记、乡党委书记也去了,还没有回来。”
毛泽东问:“你们地区有多少县?多少户?多少人口?”“共九个县,一个市,105万户,840多万人口。”毛泽东问:“你们想谈什么?”
“我们想汇报当前的工作情况,请主席做些指导。”
毛泽东说:“你们的粮食情况怎么样?”
“粮食情况比往年好得多。”
“你说说怎么个好法?”
“今年比往年增产,今年小麦亩产162斤,总产8.5亿斤,较去年增产36%多一点。”
“去年小麦产量是多少?”
张瑞周接过去回答说:“1957年小麦亩产119斤,总产6.2亿多斤。”
毛泽东问:“秋季怎样?能收多少?”
“今年原计划全年亩产500斤,争取600斤。最近又修订为保证每亩产600斤,争取700斤,总产达到52亿多斤到60亿斤以上。从目前作物生长情况来看,完全有可能实现这个指标。”李元明回答。
毛泽东问:“去年粮食产量是多少?”
“亩产230多斤,总产量20亿斤多一点。”
毛泽东带有怀疑的口气问:“增产一倍以上到二倍,能达到吗?”毛泽东把话锋一转,问起水利问题。
他问:“你们这里有个东平湖,还有一个东平县?”
“是。”李元明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