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绾绾觊觎上了初来临湘县的豪门子弟,玹澈。
为此,她乔装道士,故弄玄虚:卦象所示,公子文曲下凡,官途高照,但是大限将至,唯有婚嫁喜事冲晦才能化解。”
谁料,玹澈深信不疑,新春三月,明媒正娶。
第二面:洞房花烛夜。
龙凤花烛彻夜高燃,江绾绾斜躺在榻上,谁料玹澈只淡淡一扫而过转而拿起书卷:曾有道长言我官途高照,要以学业为重,今夜启程上京赶考。”
江绾绾眉梢一扬:“人走,钱财留下。”
第三面便是如今:喜事变丧事
新春三月,佳讯传来,玹澈高中状元。可再见之时,唯有白布裹着的冷尸一具。传言,玹澈在京科考舞弊,被当今淮安王处以死刑。
江绾绾抹泪哭丧,却不是为夫,而是“钱路°断了……
亡夫死后,家宅被抄,钱财上缴。
江绾绾不忍家财就此散尽,孤身一人上京为亡夫昭雪,上告淮安王冤假错案,不料反被追杀,慌乱之下溜进了他的车撵之内。
二月风寒,梅蕊寒香沁骨,车内之人的冷意让她不寒而栗。
江绾绾只能暗自叫苦,怎就跑到罪魁祸首的矫撵上了?!
传闻时韫武侯出生,冷血冷心,玹澈也正是惨遭他手。
四周昏暗,唯有听见冷刀在地面刮擦,凿凿切切,时韫声音更阴:“为亡夫报仇?”
她牙齿打颤:“民女不敢,是玹澈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时韫指弯勾起她的下颌,不怒自威:“为夫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夫人好生薄情。”
排雷:
1、前甜后虐再甜
2、女主人设极为爱财,其次才是爱男人;男主极为腹黑,伪装书生玹澈时唯唯诺诺,话碎。卸去伪装时,Bking人设。
3、插叙写法,先写第三面,不喜欢回忆可由前四章直接跳至第19章!(中间5~18章为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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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下下一本预收《与宿敌成婚后》,感谢大家收藏呀~
姜时愿为名满汴京的贵女,一手医术称绝,引无数小姐称羡。可及笄之日,姜家蒙冤祸端,宅邸被抄。
紧接着一位男子玄衣而立,头戴罗刹面具映入她的眼帘,宣读敕令:“女眷流放北地。”
她认眼前之人为权臣谢循,权势滔天,豺狼成性,掌管天下刑狱,却不查冤假错案,成奸臣走狗。
离京之日,她遥遥望向城关之上模糊的影子:“还望谢国公身体康健,活到我回京之时前来索命。”
谢循在漫天飞沙之后,微微一笑:“有劳姜娘子日夜牵挂。”
呸!
为了复仇,姜时愿怀着满腔怨恨踏入塞外,誓要洗清姜家冤罪。
三年后,陛下大赦天下,她成为仵作,得昭回京,途中捡到一位来路不明少年。
他温润儒雅,但身上布满剑伤。
他的武学极高,超越常人,但极厌血腥。
最重要的是,他记忆不全!
见识他的过人之处,姜时愿冷笑一声,倒是个可以利用之人,与他结为夫妻摆脱贱籍。婚后二人貌合神离,经历重重关卡,并拜下典狱司门下。
虚与委蛇,成功刺杀“谢循”。
那日之后,冷性寡淡的夫君倏然转了性子,翻.云.覆.雨之时,她触到了夫君心脉处的疮痍。
竟然与她那日刺伤谢循的伤口一致!
她言辞有些不稳:“你到底是谁?”
谢循俯身在她耳鬓轻语,嗓音暗哑:“我自然是你的夫君。”
自此以后,她日夜想的都是如何让自己成为寡妇?
与君第三面(1)
宣德二十五年,三月时节,皇榜下放。
舆图上文教不兴、藉藉无名的临湘县竟出了头一名金科状元,墨字提名玹澈。
秋风气爽渡上街头,两道旁红绸起伏,熙熙攘攘的人群堵在府前只为一睹状元郎红装加身、风光回乡的风采。
“我说什么?澈哥儿必然高中!”书生们沏茶谈论:“在座诸位谁能跟他一样为了上京赶考,竟舍得抛下新婚妻子?”
贵妇小姐们聚成一堆,侧重不同。
“江娘子到底和状元郎和离了没有啊?”
“八成离了,这三年也不见玹澈郎君捎个信、报个平安回来啊,怕是在京中另外娶了都说不定。”
声音续续断断传入红窗,缥缈熏香也被人声吹得徐徐不定,红烛摇曳照佳人,丫鬟描眉上妆,可瞥见铜镜之中的人神情如木、眉梢不见半分喜色。
青黛小声探出口:“待郎君回府,见你们夫妻恩爱,谣言不攻自破。我看谁人还敢调侃夫人是守活寡。”
明眸略过几分色彩,江绾绾素手抚摸过鬓角碎发,才觉镜中的自己满是愁容,绝不能以这苦脸去迎接她离家三年,进京考取功名的夫君,迫使自己嘴角上扬,添几分喜色。
只是,江绾绾终究高兴不起来。
她因图财才嫁给玹澈,初见至成婚不过寥寥三面,称为陌生人也不为过。新婚之夜自己衣衫都逶迤至腰侧,如此风情,那位书呆子竟然只是淡淡的一扫而过,落下一句进京赶考,就这般完璧归赵地将她留在临湘。
如此木讷,蠢笨的书呆子,自己希盼他回来才怪!
待青黛为她去取熏至半宿的罗衫裙时,江绾绾一巴掌泄气似地拍在紫檀桌上,案上珠钗、细软微微抖栗,终于吐出心中气火:“他怎么三年就考上了呢?还不如让我一直留在临湘守活寡呢!”
铜镜梳妆,江绾绾素手捻着白玉芙蓉簪插入青丝发髻,玉体通透,出水芙蓉,盘算着昂贵的价格,她喜不自胜,微微一笑,宛如春光明媚。
罢了,罢了,看着钱财的份上,这位夫君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回来就回来吧,毕竟,有奶就是娘,有钱赛亲爹!
屋檐斜飞,随着两扇门扉被推开,暖阳洒入其中,为江绾绾渡上一层光晕,如文人笔下越画而出的仙子,削肩细腰,宛若天成,这绝对能称得上临湘县数一数二的美人,一时让宾客不知该羡慕玹澈的青云之路还是他的艳福不浅。
长廊外,恭贺声接连不断,江绾绾一一颔首应称,唯独觑到丞县蒋临神色憔悴立在众人的追捧之中,早已没有往日的神色毅然,鬓角也多了几分花白。
而他身后的独女蒋云舒面上愈发阴沉,走到江绾绾的身前,面上仔细替她整理珠钗,大有琴瑟交好之意,暗里却贴着耳畔威胁:“我仍不知三年前你是用了什么手段骗玹澈哥哥娶了你,不过,可别高兴太早了,想来你们早已夫妻缘薄,没准江娘子今日等来一纸休书呢?”
三年前的事情江绾绾略有耳闻,玹澈初来临湘县求学,就拜在蒋临门下,蒋临见此人才学聪颖、气节也不输高门子弟,有意将自己的女儿蒋云舒许给玹澈为妻,明媒说客,又承师恩,这本是板上钉钉的婚事,可谁知半路杀出了个自己。
江绾绾面无惧色,反而一笑了之,喃喃自语:搞得人人都跟你一样爱慕玹澈?
若是蒋云舒肯出万两贿赂,自己怕是早已眼不眨一下,将书呆子玹澈扒干净送她榻上。
恰时,府外马蹄声攒动踏着飞尘而来,鼓声雷动,人声鼎沸,听着动静应是状元玹澈骑马降至。
算着时辰,蒋临不敢怠慢赶快上前迎着江绾绾,伸出前臂让其素手搭上,领着直朝正门走去。
无人在意,绣着金线凤凰的喜袍下另一只纤手正在局促不安地撰着衣角,力道逐渐加重,呼吸也变得不稳。
想着二人马上就要相见,江绾绾更是心跳如鼓,先不说她都快忘了玹澈的样貌,不要误认郎君,闹出笑话。
随着蒋临脚步一顿,江绾绾的呼吸倏然骤停,朱门静在门前。
咚!咚!咚!
有人在的用力叩门,震得门一颤一颤,动静骇人。
门客连带着江绾绾也是一震,玹澈乃文人风骨,怎会如个莽夫用力叩门?
蒋临松开手,沉声道:“去吧,别怕。”
紧接着身后一片起哄江绾绾,羞得她假装垂眸,手上半分都不敢耽误。怕自己再多犹豫一会儿,玹澈就真要破门而进。
“郎君”
柔声刚落,朱门直接被踹开,门栓铛铛坠地,甚至还波及到立于府门前的江绾绾,好在蒋临及时扶住了江绾绾。
江绾绾思绪还未转过来,十名身着云纹黑袍的衙役,手持玄刀,皂靴踏进府门之时,与小石砂砾摩作响,满起尘土。
为首的班头,手持敕令,高声呵道:“奉太尉敕令,玹府封!”
二话不说,衙役们有条不紊地闯入府中庭院、楼阁,大肆搜刮着一切,大批的珠宝首饰被他们收入衣袍之中亦或者抬箱带走。遇到物件大的,例如青花瓷、玉翠屏风等,直接挥袖推倒在地。
就连前去阻止的蒋云舒,都被一掌推开,只能无力地叫唤:“你们这是干什么?拿着个敕令就可以随意搜刮府邸了吗?”
玉瓷粉碎,宾客慌乱四逃。
这场面,不亚于土匪进村。
“哥几个,所有能搬走、能抬走的全部给我一并带走,一件不留。”班头笑得猖狂,余光瞄向朱唇微抿、还在惊吓之余的江绾绾,心里暗自品味了几番:“玹澈还真她妈舍得独留你在临湘三年啊,这是圣贤书读傻了吧。”
听到如此轻蔑的调戏,江绾绾才晃过神来,绝不能由他们这么肆意妄为下去:“朱班头,无论发生了何事,可都等夫君回府再说?”
朱班头只笑不语,眸里的嘲意惹得江绾绾浑身不适。
怕是好言相商镇不住此群悍匪,江绾绾正辞道:“我家夫君玹澈乃是二月过殿试,被陛下亲赐的状元,将来是要入朝为官。你今日砸我府门,夺我钱财,不怕开罪了吗?”
朱班头倒是从容,勾起手指有意去摸摸眼前的香玉,却被江绾绾歪头躲过,他也不恼。
“江夫人独守三年空房的滋味不好受吧。”他忽然凑耳说道:“现在你可以名正言顺地改嫁了,毕竟,丈夫已死,女子另作嫁,也是常事。”
死了?
江绾绾一时怔然,要紧语一时竟忘了七七八八。
朱班头也后撤一步,拍了拍手,高声扬道:“快点!把状元郎给抬上来!莫让江夫人等着急了~”
江绾绾转身回望,几位衙役肩上扛着一位稻草编蓄的席子,上盖白布,透着布料起伏约莫能断定是一位是八尺男子,如蒙大赦。
随后,朱班头捻着垂落的一角,白布一扬,似烟雾一样寥寥漂浮在空中,遮住刺眼日暮,荡下一片阴翳,也为逝者留下最后一丝尊严。
朱班头丢下手中赦令,长卷在青石长阶梯上滚滚而落。
“罪民,玹澈。”
“武德二十一年,乡试之中贿赂主司蔡景、主考苏易,在上京科举舞弊,已被大理寺卿就地正法,处以绞刑。”
“江夫人,可听清楚了?”
草席之上,男尸一具,大红朱袍,无束冠。
东风吹落大怀大怀悬挂在枝头的海棠,飘飘然簌簌落下,一朵花瓣落在早已发青的额间上。早已逝去三日的尸身不至于腐败,依稀能辨,江绾绾难以置信地凑上前,望着这具冷尸约莫与记忆中模糊的样貌融合在一起。
记忆中的他,相貌渐渐清晰,剑眉星目,舒袍宽带,满袖迎风。没有她熟稔对男子的理解,沾不上一点玩世不恭、桀骜风流,只有文人风骨,如水似的温润。
蒋云舒亦是不信,上前觑了一眼,长哭不止,而后因太过于悲绝哭晕在地。
相较之下江绾绾显得尤为平静、甚至冷静,只是呆愣在原地,或许是她真的无法对这位名义上的夫君、实际仅有三面之缘的丈夫哭上一滴泪珠。
她只是漠然地掌了自己一嘴。
祸从口出,谁叫她今早刚咒自己不如守活寡呢,初见时又假意算卦骗玹澈命不久矣,现在好了,人财两空,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
闹剧停,人潮如烟散去,寒鸦夜啼,只能听见清泉潺潺流淌和女子的哭泣。
飞檐青瓦,往日琉璃作顶,八方放置汗白玉桌椅的静堂如今只有一灵柩,蒋临在为亡灵扶棺,按照风葬礼数,江绾绾这三日也跟着在堂前守灵,静静跪在蒋临身后,暗里揉着酸痛不已的小腿,面上却不敢袒露半分辛苦。而蒋云舒一身素白,流淌下的泪意一点点在青石地上显现,淡水化圈,哭得比江绾绾还情真意切。
倏然,蒋云舒抹了泪,指着江绾绾怒骂道:“都怪你,你就是那个扫把星,玹澈哥哥就是把你娶进门才会遭此横祸。”
江绾绾回得平静:“玹澈为求汲引,假手与主考官作弊,与我又有何干?为何要怪罪到我头上?”
蒋云舒:“你胡说!澈哥儿青云之志,才不会为了功名使这些下作的手段,此事定是被人冤枉。我请人写状纸,你上京击鼓鸣冤,定要讨一个公道。”
江绾绾长身直立,只笑她天真。
先不说,玹澈知人知面不知心,是否真的还是初见时那个志存高远的君子?再言之,自古科举舞弊皆是重罪,凭这大理寺亲审的分量也是他们寻常百姓撼动不了的,白纸染黑,状纸定罪,轻飘飘就能把一个家族如蝼蚁压死。
如今玹府败落,视财如命的她早已经连夜打包包裹,等着玹澈头七一过就离府,也算尽了一段夫妻情分。
哪知蒋云舒见她不愿,直直上前与她扭打在一起,江绾绾不敌她的力气,一掌推到灵柩之前。
江绾绾抬眸的瞬间,视线不偏不倚落在棺中,冷尸微卷起袖子,露出半只微垂的手腕,十指纤长筋骨薄瘦,是一双极其好看的手,富有书生气,只是江绾绾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平常爱女如命的蒋临此刻却掌了蒋云舒一巴掌,转而呵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打闹。玹澈的死,任何人都不准去追究!”
"爹。难道你也相信自己唯一的学生是个假手作弊之人吗?为了明哲保身,就可以让玹澈含冤死去吗?"
“滚!”
蒋临颤着手看着爱女含泪跑开,心中酸涩。须臾片刻,又转身去扶江绾绾,却见她江绾绾举着烛台,借着摇曳烛火,凝神笃定,反复核查着尸体的手腕。
蒋临察觉有异,问道:“怎么了?”
江绾绾长睫微垂,沉声道:“蒋大人可有印象?玹澈虎口处好似有一道不可磨灭的疤痕?”
“而这具尸体上少了这道疤。”
与君第三面(2)
夜凉如水,层云流动,寒风涌了进来,吹得木雕窗棂吱呀吱呀乱撞,朦胧夜色好似照得每个人满腹心事。
寒光寥寥,万籁俱寂。
蒋临似于这夜色融为一体,凝着江绾绾片刻,终是开口道:“玹澈也是我的弟子,曾在我案下读书,怎么我从未见过他虎口处有一疤。”
江绾绾指着虎口处:“蒋大人真的没有见过吗?就在右手上,一尺余,我初见还觉得唬人,提笔弄墨的书生怎么落下这么长的疤痕,狰狞如刀伤。”
蒋临摇头,扶起江绾绾,而后右手提着长灯穿梭在竹林幽深处:“再说了,疤痕而已,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磕着碰着。时间长了,疤痕自然就淡了、褪了。”
他忽而提灯转身,摇曳微光摇曳在他深邃眸中,为官上位者多年之人均有这一双眼,似能洞悉一切:“绾绾,或许玹澈真过此疤,但是你们分离三年,这疤也许如我所讲早就褪了吧。”
“玹澈已死,你该节哀。”
*
夜幕降至,只有庭中灯燃。
寂静的玹府,不复往日富丽,讳莫如深。
江绾绾却在金丝软塌上辗转反侧,长夜难眠,她也就见过虎口上的疤一次,也许是自己记错了?也正如蒋临所说她和玹澈已经分别三年,世上许多秘药、医术皆可淡疤,又如何能吃得准这疤会随着玹澈一生。
纠结已经逝去的夫君也无济于事,江绾绾抽出压在枕下的小木匣,刚开一丝,金光透着缝溢出来,喜得她更加难以入睡。每日睡前,她都要窥一窥偷偷攒了三年的体己钱,就是放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没想到真用上了。
江绾绾可再也不想过从前那般苦日子了。
正所谓,夫君死了就死了,她匣中的金银细软可一点也不少!
忽然,守在长廊外青黛急得夺门而入,心急如焚:“夫人,不好啦!院中走水了!”
江绾绾今日思绪繁多,觉浅,青黛这一嗓子直接把江绾绾喊醒,她急往抓起博古架上的狐毛大鳌披在肩上,又将小匣子紧紧裹在怀中,还未出阁,便闻到一阵呛人烟味,西北面灵堂火光喧天,浓烟四起,熊熊大火马上就顺着长廊蔓延过来。
玹府败落,家丁早已避祸四散而去,府中只剩青黛与自己,早已无人去井口打水。眼下之际,只有放弃这宅邸。
忽然百里空灵的春澜院中成片的竹林沙沙作响,一名黑袍人疾步穿梭惹得竹影摇曳不停,影影绰绰的影子在火光之中更甚明显。
莫不是此人便是夜里纵火之人!见他快步如飞,在幽暗拐曲的庭院中,还能丝毫不疑找到离去的路,想来应是非常熟悉这宅邸布局之人?
看这身影,江绾绾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可眼见火势就要烧过来,江绾绾已经无暇顾及其他,只能先行逃命!
*
夜月悬梁,几盏昏暗华灯后,城楼鼓声敲响,梧桐道上传来打更人的锣声,日巡一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忽而望着眼前临湘第一穹楼,望江楼,止不住瞻仰道:可真是高啊。
雕檐映云,望江楼内人声嘈杂,喧闹非凡,楼宇之中,觥筹交错,舞女曼妙身姿引得众多看客不惜一掷千金,叫喊声此起彼伏,唯有黑袍人不甚在意,只知低头快步上顶楼,见门匾上刻有翕雾阁,呼吸一凝。
芙蓉纹路的门扉瞬时打开,满眼富丽映入眼帘,正中紫金兽形炉燃着沉香,黑袍人摘下斗笠,正是蒋临,不假思索直接跪在芙蓉纹样的绒毯上,作楫俯身行着大礼。
身旁与蒋临一同跪着的还有一位男子,阿青青丝半散,望着榻上之人,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属下失责,差点误了主上金蝉脱壳的大计,实在是没想到夫人还能察觉出少了一条疤.”
夫人?
榻上之人被鹤貉裘,大袖垂地,闻言竟掀起眼帘,淡淡睨了一眼。
虽未开口,但身后跟随多年的易岭早已一脚踹了上去,一手拽掉他的腰牌:“瞎喊!罪加一等!”
随后扔下一把冷刀:“念你衷心,主上赐割舌,不要祸及家人。”
阿青口角呃出浓浓鲜血,却只顾磕头谢恩,仿佛是遭受此罚已经是落了个天大的好处。手里刀落飞速割下舌头,随后悄然退下,留下冷颤不止的蒋临。
舌头卷着血染红一片垫子,腥气灼人,蒋临忍不住胃内翻江倒海。
可蹋上之人极冷静,好似无事发生。
室内,寂静如斯。
轩窗外声音零碎,隐约能听见有玹府内女子呼喊。
榻上之人没有发话,蒋临也不敢贸然出声,气氛焦灼于此。
倏然——
“可烧干净了?她可还有察觉异常?”
嗓音清冽,无起无伏,却如沁入寒水般森冷可怖。
同时夹杂着还有火星试图蹿出盆的噼拉声,青火慢慢吞噬着画卷,画中玉面郎君的相貌燃为灰烬,连同的还有墨字小篆——玹澈二字,落盆成灰。
蒋临赶忙回话:“臣已安抚下她的疑心,而后特意在灵堂倒上油水,燃白布起火,尸身已毁,已无对症。”
“赏。”
短短一字,话语刚落,易岭便呈上黄金万两。
蒋临赶紧谢恩,余光瞄上也在确认着心中疑问,沙丽垂帘之后倚着一名长身直立的男子,筋骨英楚,身上松竹墨袍看似爽朗清举,只有他看穿了这温润背后敛藏的乃是兵弋狰然,杀机四溢。
男子长袖微挽斜躺于榻上,一腿微弯,膝上枕着的是修长十指正擦拭着刀鞘,一道狰狞可怖的刀疤赫然显于虎口之上。
只此一眼,蒋临额间沁出冷汗,如坠高楼,再不敢僭越。
男子也注意到了这道暗觑,江风吹过,寒刃出鞘,如惊弓之势直中门扉。须臾之后,蒋临的脖颈浅浅裂开一个刀口,不轻不重,力道正好,鲜血淋淋而下,示以威胁。
“蒋大人,想确认什么?”
忽尔觉得有一道寒光在俯视着自己,蒋临恍然抬头,正好对上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五官清俊如不染纤尘的谪仙,温润如玉,偏偏生了那一双狭长凤眼,渗着寒意,不止,是狠厉。
蒋临心中一紧,连忙磕头:“玹澈已死,世间再无此人,只有淮安王——时韫。”
时韫闻言,眸色寒意稍纵即逝。
于此同时,廊下女子叫嚷吵得他微微蹙眉,面露不悦,约莫还有些耳熟,却又想不出太多。
“府邸已经烧起来,可万万进去不得啊,会丧命的。”
“青黛,你放开我!”江绾绾哑着声吼道。
不知是否是江绾绾吼得过于大声,连望江楼顶楼二人听得尚是一清二楚,吓得蒋临赶紧起身往下探去。
劫后余生的青黛眼泪止不住落在地上,双手紧紧地环着主子,而江绾绾黑烟糊脸,衣衫不整,一看就是刚从火场中侥幸逃出一命,可看她那架势还要不顾命地往火场里冲,劲儿大的把跪在地上的青黛也拖得一寸一寸往前挪移。
真是不晓得,平日里看上去温柔娴静的江绾绾此时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江绾绾现也如同嗓子里火,声音粗迈:“青黛,我求快放开我,我一定要去救它,它还等着我,它可是比我的命还要重要啊!!”
都怪当时火势太猛,江绾绾逃窜到半路,房梁突然砸了下来,吓得她一脱手怀中的宝贝匣子掉在了火圈之中,金银细软洒落一地。她刚想去捡,就被青黛强拽着逃了出来。
这宝贝匣子可是她的命啊!她要钱!她要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啊,她不想再一贫如洗!她必须回去!
可青黛却会错了江绾绾的意图,两袖抹着眼泪:“夫人,我知道你和郎君夫妻情深,想为郎君留有全尸,可这么大的火,郎君的尸骨怕是烧渣都不剩了,你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啊。”
江绾绾冷笑一声,合着青黛认为她比命还重的是玹澈?那个仅仅见过三面的亡夫?
可眼下江绾绾无暇去解释那么多,她葱葱玉指抓紧青黛上臂,如泣如诉道:“青黛,若没有了'它',我就没了活下去的信念!你若是还阻止我,便真真是把我往悬崖上逼。”
青黛吓得一愣一愣,不知所措。
就连蒋临也目瞪口呆,他特意只在灵堂起火,就是为了留别苑的主仆二人一条小命,还特意停留看主仆二人仓皇逃出才安心前来赴命。怎么平日未见江绾绾有多心系玹澈呢,如今却要削尖脑袋身赴火场去殉情?
易岭身长一尺八,腰上别两横刀,眉上还有一道断眉,看上去唬人,可也有柔情心软的一面。看见此幕,为之动容:“世上竟真有如此感天动地、不求回报的真情。殿下与她仅仅不过三面之缘,婚后又弃她在临湘三年不管不顾,换了别家谁不骂句薄情寡义,可如今江小娘子却要为了您去闯火场。”
时韫眸色浓浓,轻笑一声:真情?
这台面上的功夫也就蒙骗得了易岭和蒋临,时韫可不信。
要不是此次假死之局,差点因为她还记得自己虎口上还有一道疤差点功亏一篑,时韫都快要忘了自己在临湘还有这一纸婚约,差点都忘了自己在此阴差阳错娶了一位夫人,名叫
时韫下颌微扬,顿了顿:“江?”
蒋临:“绾绾,殿下。”
“哪个字?”
看来这位大人是真记不得,蒋临作楫回禀:“一串歌珠清润,绾结玉连环的绾。”
时韫心中默念几遍,江绾绾
也对,这才忆起自己确实在临湘娶了位“麻烦”。
火势在风中更蹿一层,江绾绾心急如焚,她仔细盘算过小匣子掉在清净池旁边,现在火势还没延展到那,现在进去,还来的及。
想着那些金光璀璨,多少个也夜以继日积攒而来的‘富贵’,江绾绾急了,使出浑身蛮力掰开青黛的手:“青黛,放心,我现在进去,还来得及!”
青黛摊在长街上,眼睁睁看着一抹纤细如柳的淡薄背影头也不回地钻入熊熊烈火之中,哭道:“夫人啊!”
易岭瞧此皆是心口一紧,这么大的火势,江绾绾一介柔软女子大半有去无回,丧命于此。蒋临更是直接骇到浑身止不住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木栏。
唯独时韫气定神闲地站在远处,江风微微吹起他的额发,青衫也被扬得浮起跌落,眸色晦暗不明。
他道:“愚笨。”
蒋临在位多年临湘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全靠他一颗仁心,他虽替时韫办事,却从未真正想过染上鲜血,何况江绾绾还是她临湘县的子民,既为父母官更是不能看着她送死。
“殿下,老臣知道你武侯出身,单论武力怕是大周再也找不出第二人能与殿下媲美。若殿下出手相助,江绾绾必定能捡回一条命。”
“烦请看在.”言此,蒋临顿了顿,额间沁出细密冷汗。
时韫冷若冰霜。
蒋临心悬在嗓子眼,微微颤出:“三年夫妻情分上。”
“有句古话讲一日夫妻百日恩.”
易岭也跟一句:“蒋大人此言有理。”
“需要本候教你们,如何才能永绝后患?”
时韫冷然转身,不急不慢吩咐道身后金吾卫:“火势不够旺,再去添点油水,务必烧光整个玹府。”
与君第三面(3)
枯树尽了叶,皎洁月影抵不过浓浓熏烟,雕栏画槛、云台水榭都处在火海之中,廊下火苗蹿得比人身还高,每一庭柱被烧倾覆在地,拦住了江绾绾的去路。
火势凶猛,整个玹府如坠入刀山火海,但是似这火势为何会短短时间之内涨得如此之高。
此时选水路才是上策,要是寻长廊难免不会沾火星子,那岂不是引火烧身?怕火势更大,江绾绾不敢有片刻犹豫,伴着‘扑通’一声落水声跳入府中小池中,寻着溪畔朝着小匣子淌水。
夜幕之下,时韫长身英挺立在穹顶之上下向下俯瞰,正好将溪涧的景象纳入眼中,雪缎芍药织锦裙裾浮在水面之上,又添火光倒映点缀,好似静池中暗浮河灯朵朵。女子轻颤着双肩,举步艰难,鬓发与衣裙被寒水浸湿大半,勾出女子的袅袅姿态。
时韫眉眼不抬,赞道:“还不算太蠢。”
溪水苦寒,好在迤逦一地的珠宝、黄金就躺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江绾绾摩挲了一阵才强撑上岸,拖着湿重的衣衫狼狈不堪地爬上岸,青丝上凝着水珠不打滴落,地面上留下浅浅两行脚印。
江绾如视珍宝地捧起珠链、黄金、珠钗,未施粉黛的脸颊狠狠挼搓了几下,享受着片刻失而复得的喜悦,甚至都忘了还深陷火场之中。
“还好,还好,真金不怕火炼。没有你们,我后半辈子可怎么活啊?”
莺啼似的呢喃陆续传到檐上。
一切如时韫所料,差别无二。就只有易岭和蒋临才会信江绾绾是保他全尸才奋不顾身闯入火场的鬼话,她口中的比命还重、没‘它’就活不了的指代只不过是散落一地的金银细软。
换而言之,他竟然还没一箱细软重要?
时韫盯着丽影,短评:“愚不可及。”
江绾绾怎么也想不到片刻之间自己的短评从‘不算太蠢’直降为‘愚不可及’。
想起蒋临差点吓晕倒地,才意识到了蒋临错了意,他所讲的高枕无忧、烧光整个玹府不是为了杀江绾绾灭口,而是伪尸和玹府染成灰烬罢了,不留一点‘玹澈’的痕迹。
他亲手设下的假死之局,险些因阿青的错漏和不按常理的江绾绾他功亏一篑,不过玹澈还是应了蒋临的恳求前来保住江绾绾,理由有二:
其一,玹澈尸身刚回府玹府紧接失火已是过于巧合,若再搭上江绾绾一条小命,动静太大,官府肯定会插手彻查,反倒是毁了埋伏三年的棋局。
其二,就凭江绾绾的榆木脑子掀不起浪。
瞧着江绾绾无事,时韫欲转身离开——
于此同时,四根庭柱拦腰而断巨大的崩裂声在深夜中炸开,紧接是闷声倒地的声响和女子扬高刺耳的呼喊一同响起,时韫侧耳又听到了几声剧咳。
四根带火的庭柱倒地形成一个井字,上下叠加,东倒西歪,真如一口井捆住了正在其中的江绾绾,四方火墙,封住了她所有去路,浓烟侵袭而下,她喉咙失去桎梏倏然咳出声来。
声音也渐渐沙哑:“救命。”
可偌大的玹府无人回应.
意识愈发模糊之时,一道颀长的阴翳好似从颅月之上坠下,又垂在她的头顶,江绾绾忍着咳抬头,见一位玄衣男子伫立在最上未燃的庭柱之上,一阵寒风携着火光的余热卷起他款款而来的衣摆,步伐沉稳,不急不慢。
再望上一瞧吓得江绾绾心头一颤,此人怎么长得青面獠牙?仔细一窥,才发现是一个面具。
装腔作势,故弄玄虚,来者不善?
可性命迫在眉睫,死马也要当活马医,不管男子是何身份,江绾绾急切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稻草:“大侠求你救救小女子吧,小女子今日刚丧夫,家底又被官府抄了,现如今小命也要交代在这了,人间疾苦啊!”
说罢,她朱唇微抿,眼睫轻敛,任谁看了都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又配上如泣如诉的遭遇,若是眼前之人是朱班头怕早已撸了袖子,上演一场英雄救美的佳话。
江绾绾修长两指攥在帕子似有似无地楷着珠泪,余光则是隔着绢帕暗里打量着男子。
二人视线一碰,男子微微颔首,不为所动,立在月影之下幽幽地擦着白刃,折射而下寒光不偏不倚照在江绾绾的双眸,刺得她阖上眉眼。
“你还真会给我添麻烦。”
是极为低沉又沙哑的嗓音,全然陌生,狠厉、凉薄,然而江绾绾心底没来由得感到一种奇异的荒诞感。
听着他话的意思,是想袖手旁观?
江绾绾纤纤玉手拧着百蝶烟罗衫,用力得青筋乍现:“大侠,我知道我是麻烦您了,但只要您救了我,我定知恩图报。”
时韫忆起她贪财视命的性子,微微挑眉:“可以,重金酬谢。”
江绾绾紧咬下唇,脱口而出:“不行!”
浓烟呛喉咙,她哑着声狂咳不止:“大侠.小女子存这些财宝甚是不容易,这三年日日夜夜才存了一点积蓄”
二人心思迥异。
江绾绾不停地哑着嗓子讨价还价,时韫却没心思听,脸上毫无喜怒,只是远远遥望着灵堂的方向,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解救鬼话连篇的江绾绾,而是亲眼确保灵堂被大火烧光,关于‘玹澈’的一切深埋地下才叫人安心。
可江绾绾不知他的心思,还以为是好处没谈拢,眸光低低:“除了财宝,只要大侠开口,小女子都许诺您。”
这娇软的哭腔掺杂着一声蕴涵不屈的怒意吼得时韫闻之一怔,回过神来,目光也终于从灵堂的方向流转到楚楚可怜的江绾绾。火光倒映着她的肌肤更加欺霜赛雪,姝色无双,姿容更添几分怜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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