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职业发展 > 正文

娶了皇后还想留下苏鎏羽,想得美

  • 2025-05-16
  • 79

文/摧竹

“陛下,那位……来了。”年迈的太监隔着朱门,低声禀告。

“哪位?”北清昱皱了皱眉,停下笔。

“就是那位……苏……”老太监含糊其辞。

北清昱却是蓦地一怔,苏……鎏羽。

一滴硕大的墨滴到了纸上。

年轻的帝王推开落灰的木门。

有人披着玄色的风氅,端坐在落灰的棋盘前,几缕青丝从宽大的风帽里溢出来,低垂着,如黑鸟之羽。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干涩的,颤抖的。

“你来了……”

那人抬起头,几缕乌发颤了颤,风帽滑落下来,如碧水漫过轻舟,露出女子姣好的,冷冽的眉目,薄唇微抿,眼神清冷,一如当年……

“——苏鎏羽”

“苏鎏羽。”——很特别的名字,他暗想。

这次来雪山,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死士。缠绵病榻的母妃告诉他,他的母族林氏与大陆之极神秘的雪山一脉,曾达成过一个约定——雪山每代都需派一个弟子守护林氏的子孙,而林氏则需给予雪山一脉生存的保障,及足够维持雪山发展的财富。

这一代的雪山之主显然不如先辈的高洁风骨,对当朝皇子的到来欣喜不已,交谈间也尽是些阿谀之词。

酒过三巡,北清昱有些乏了,便端着酒杯来到外面的庭院。流线般的月光倾泻下来,映衬得整个雪山遍洒银霜。

雾霭沧澜间他看见远山之上一道人影对月舞剑,青灰色的剪影翩然如蝶,长剑起落间卷起天地霜雪。那人拧腰旋身,发带滑落惊起长发如羽飞扬,墨色中寒光闪闪,一剑肃杀。

“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外边天气冷——”

“她是谁?”他打断了雪山老教主的话,举起酒杯对着那个人影遥遥相敬。

雪山老教主一愣,答道:“苏鎏羽。”

——很特别的名字。

“她,跟我走。”他灌下一口酒,冰冷与火热同时蜿蜒入心底,像那一剑,从此难忘。

“这……苏鎏羽虽然是我雪山的杰出弟子,但一向都不服管教,只怕……”老头苦笑道。

“本王亲自去见她。”

第二天的黎明前,他登上了那座山。

雪山教主告诉他,苏鎏羽是这一代雪山的第一人,武艺高强,智谋无双,但性情孤僻倨傲,自从她的师姐死后就搬到了这座孤峰上,少见外人。

山巅之上天气寒冷,天未破晓,他在苏鎏羽的小木屋前拣了块青石,拂去雪花,坐下来等苏鎏羽出来。他记的他等了很久,后来山上下起了雪,纷扬如羽,雪花落到他的脸上,凉凉的。他想起她舞剑时飞扬的长发,扫到他脸上时会不会也这样凉呢?

雪越下越大,天地一片茫白,他渐渐地有些看不清了,这时候,苏鎏羽出现了。

她披着玄色镶银边的大氅,面目模糊,北清昱听见一个冷冷的女声问道:“为什么坐在这里?”

他笑了笑,感觉自己的视力奇迹般突然好转了。于是他看见眉目含着霜雪的苏鎏羽,玄色大氅,拿着黑金色的长剑,长发束在脑后,却留下一缕稍短的发在风雪中摇晃。她的眼神穿过风雪,像利剑戳中他的心脏,冰冷。

“等你。”

“从来没有人等过我,为什么?”

“为求国士之才。”

哼……他听见一声极低的嗤笑,“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我跟你走,从此雪山与林氏的契约一笔勾销,再无牵扯。你敢吗?”

她问他你敢吗?他低低地笑起来,世间没有他不敢的事,刀枪利剑,尸山血海,无所畏惧。

“一言为定。”他肃然起身,缓缓道。

归途上,他问苏鎏羽,“为什么?那个条件,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既已得到结局,何必要寻求过程?”她转过头看了看他,语气平淡。

“因为我不相信这是结局。”

良久以后,他听见她的回答,空茫的,渺远的,“我有个朋友,她为了守护林氏,死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转头望向雪山,眼神冰冷而柔软,像用刀剑抚过血火,写下的不是缱绻而是怀念与守护。

苏鎏也许不是最忠诚恭敬的死士,但她无疑是最有用的死士。

任何食物,她只需看一眼,便知是否有毒,任何人,她只需一见,便知是否有问题。短短一年,北清昱经历了九十八次暗杀,然无一成功。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苏鎏羽。

有时候北清昱甚至会觉得苏鎏羽是他的影子,在每个他孤独的时刻悄然出现。丢给在灯火下批阅公务而咳疾复发的他一只梨,在他厌倦宫宴上的觥筹交错唇枪舌剑时想办法把他搞回家,在冷箭来袭的时候挡在她身前。

那日他微服出游,不慎坠入杀手的圈套。

千钧一发之际苏鎏羽挡在他身前,以中对方一刀为代价,换得他毫发无损。

那一刻他突然感到害怕,他害怕失去她,他害怕见不到她。他终于明白,他的高高在上只是伪装的怯懦。

后来他问她,“为什么那么不爱惜自己,那一刀未必能劈到我身上。”

她漫不经心,道:“不想看见你流血,流血是件很恶心的事。”

她说流血是件很恶心的事,却宁愿自己流血。他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抱住了她,道:“下次不要这么傻。”

——她不知道,其实当她挡在他身前的时候,他担心她胜过担心自己,比起所谓死士的忠诚,他更想要和她一起吃一顿饭。可是他走的这条路太凶险,哪怕是简单的一句话,他都不敢说出口。他在害怕,他害怕她成为他的弱点。

圣元十一年春,为替他取得兵权,苏鎏羽决定化名苏流,参军入伍。

前线捷报连连,每次他都敦促手下要以最快的速度拿到。战报对他而言是一份煎熬,拿到战报他先看的不是战果,而是死伤名单,他知道他在害怕,他害怕她的名字被划入死亡。第一次看到她的名字时,他浑身一颤,战报掉到灯火上烧成了灰烬,他浑浑噩噩地坐了半晌才想起可能是负伤,却无从即刻验证——从此他再不敢就着灯火看前线战报。

圣元十三年,他终于再次见到她。她已经是个副将,端坐在马上昂然如山,带着血与火的气息穿过人群。那是他的人,有着和他一样的执着,值得他守护一生。

苏鎏羽遥遥触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眼神温柔而绵长,像落羽拂过他的心间,痒痒的。

他伸手入怀,攥紧了那枚羽毛状的金簪。

金羽,这是他命京城顶级工匠打造的簪子,亦是暗器。他早就想送她这样一份礼物——有如羽的柔美,末端却带着锋利的剑锋,璀璨间闪烁着寒光,一如她。

封赏大宴过后,他终于可以和她独处——他心心念念六百多个日夜的,苏鎏羽。他命人在他们分别的河边放满了河灯,河灯如莲似火。而她的容颜璀璨,更胜火光万千。

他用那枚金簪替她挽起长发,拥她入怀。

“以此簪为鉴,北清昱和苏鎏羽,皇天后土,永不离弃。”

那时他不知道,这竟是他们最后一次的相拥。

不久后苏鎏羽再度出征,母妃突然急召他进宫。他如往常问了安,母妃却一言不发,末了遣散宫人,将一沓信纸重重地扔在他身前。

轻薄的信纸飘散起来,如烟云般的命运。

他看见上面的墨字,分明是他和苏鎏羽的来往信件。

他的心微微抽痛一下,慢慢俯下身,想要捡起一张信纸。

母妃见他如此,叹了口气,道:“昱儿,你真是糊涂啊。你是要做大事的人,竟溺于儿女情长,做出此等偷梁换柱、欺君罔上之事。母妃不会逼你,你若是想通了,我会替你去向靖宁王的女儿提亲。也罢,你去吧,想清楚了再来见我。”

他的手停留在那页信纸上,久久不能动弹。

良久,他直起腰,笑了笑,道:“不必再考虑了,母妃说的是,儿臣自会去靖宁王府求亲。”

出宫门的时候,天下起了大雪,顷刻间将皇城埋葬,天地苍白,巍峨的宫廷宛若一座雪城,沉默凝视着世间的爱恨生死。

——梦醒了。

他大步向前,不再回头。

“圣元十三年末,靖宁王女杨氏为皇三子妃,恭顺和睦,是为佳话。”

“十四年,燕师北伐,帝师战于野,几近覆灭。青州苏流,临危受命,退敌三百里。帝悦,拜将。世人称颂之。”

史卷将多少爱恨轻描淡写,江山美人,红颜枯骨,不过是一瞬眨眼。只有记忆如铁马奔腾,踏往事来了又回。

——苏流,苏鎏羽。

圣元十四年。

那一年她领了赏赐来见他。

“清昱。”她有些疲惫,淡淡地笑了笑,“我们离成功不远了,军中豪门已无法全盘牵制于你。”

他紧紧地盯着她,心里仿佛装满了海水,咸而苦。

“我娶了王妃,是靖宁王的女儿。”

她的笑意僵在了嘴角,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旋即身体晃了晃,“哇”的吐出一口殷红的鲜血。苏鎏羽一只手捂着嘴,一手撑着膝盖,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腰,凝视着他,她的眼睛是千年的冰窟,望去只有无止境的冰冷与黑暗。

北清昱的心颤了颤,只听一个嘶哑的,淡漠的声音道:“我会兑现我们的交易,把殿下送上那个孤高冰冷的王座。那么,属下告退了。”

她转身的时候,北清昱听见她喃喃的自语:“你真傻,苏鎏羽。爱情和男儿的天下,本就不是一回事。”

他知道,他埋葬了自己一生中最后的温暖。为了这天下——他争夺半生的东西,他以为他失去的已经太多,不会在乎这点无望的爱情。男儿志在九万里,他的执着,从来就只有一样。可是为什么,他的心还是这么痛呢?

三月。皇帝突然病倒,他被立为太子,受命监国。四月,七皇子率军逼宫。

叛军声势浩大,皇城的御林军根本难以抵挡,混战中苏鎏羽带着大军而至,她命自己的军队包围住叛军,自己却带着一队亲卫不要命似的往里冲,流矢划破虚空,与冰冷的铁甲撞出这世间最凄美的火花,她的刀下血花飞溅,马不停蹄。忽的他见她眼睛大睁,足尖一点马背向他扑来。

——她扑倒在他的怀里,后背插着箭。

时间仿佛静止了,血火硝烟一瞬间飘散,他又回到那一年的雪山,天地开阔,白雪茫茫,有人一剑风流,照亮山河万里,从此难忘。

他抬起头,一滴沉重的泪划下面颊。

“杀!”

这次叛乱,史称“圣元之乱”。

因为苏鎏羽的助力,他大获全胜,如愿以偿。皇帝临死前终于将位子传给了他。尸骨和血魂,铺就了巍巍皇城,也铺就了他的至尊之路。

万幸苏鎏羽并没有伤及性命。她从昏迷中醒来后,他去看了她。

“阿羽……”

“别叫我阿羽。”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神平静。

“苏鎏羽……为什么,要救我?”

“你还记得很多年前,我和你说,我的朋友为了林氏死了。其实她是我的师姐,她爱上了她的主子,你的舅舅林风。林风说和她一辈子都不离弃,可是最后为了权势亲手杀了她。”

苏鎏羽痛苦地闭上眼睛,“林风让她去刺杀皇帝,结果事迹败露,他一杯毒酒,亲手杀了我的师姐。很多年前我看到你,看到你的执着和不屈服,我以为你不一样。可是,在天下面前,爱是多么渺小的东西,在男儿伟业面前,女人是多么容易舍弃与得到的东西。你,你们帝王家,都一样。”

仿佛是受伤的原因,她那日的话格外多些,字字都是戳他心脏的利刃。

“背弃誓言者,天地难容。”她冷冷地道,“皇城像不像个坟墓?你不是想要皇位么,那我就亲手送你上去,亲眼看着你在那个冰冷的坟墓里腐朽痛苦挣扎一辈子。我是爱你,我是救了你,那又怎样?这辈子你也是求而不得!”

她讥讽地笑了起来:“求而不得……呵……”

良久,他苦涩道:“你说的对……你本该恨我一辈子……”他早该知道,她是爱憎太过分明的女子。

走出苏鎏羽的院子是已是深夜,看着漆黑的世界,他觉得自己心里下起了雪,漆黑的,雪。

自那日之后,他软禁了苏鎏羽。求而不得,呵,这一生里都是错事。只要能留住她,再多错一件又有何妨。

可是他想错了,他从来都困不住苏鎏羽。她是长空上孤傲的鹓鶵,不会为世俗停留,纵使牢笼加身,遍体鳞伤也要冲破桎梏。

登基前的晚上,他见到她——在冰冷的皇宫里。

她一身素衣,身形单薄,长发高高束起,眼神冰冷,眉目如霜,宛如初见。只是那冰冷的剑锋,终于指向了他。

“北清昱,放我走!”

他知道他终于要完完全全地失去她了。

“阿羽……你说过,陪我一辈子,爱也罢,恨也罢,只要——”

“北清昱,放我走!我不会说第二遍。“剑锋逼近三尺,苏鎏羽决然道。

他深深地看了苏鎏羽一眼,她的眼神冰冷坚硬,他再也无法将之融化……

良久,他疲倦道,“你走吧。”

她撤回剑,冷笑道:“你放心,我每年都会来看你,看着你如何痛苦挣扎。”

言罢,她拿出那枚金羽簪,决然运剑一劈两半,冷冷道:“真心真是不值钱的东西,如此轻易便断了。我会留着这半根提醒自己,再莫轻信他人。”

北清昱看着那半根金羽,只觉心脏被紧紧地揪住了,他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痛,终于,她成功地在他心上划了一道伤口,这辈子都不会痊愈的伤口。呵,他是活该。

苏鎏羽“铮”的一声收剑入鞘,推开宫门,持剑远去……

登基大典上,他身着繁复冕服,看着身下众人跪伏下去绵延如潮。皇城的风如刀切过,寒入骨髓。他看着皇城之巅的云卷千里,天地浩大,却只是感到无边的空寂。

自此,再也没有人,会用凉而温柔的目光看他,再也没有人,在夜半丢给他一个梨……此刻,在无边的灰白天空下,在无情的皇权更迭中,在无心的冰冷皇城里——温暖已死。

他闭起眼,“平身——”

每年的第一个雪天,苏鎏羽都会应约而来,通常会和他下一盘棋,却极少言语,雪停了就走。第三年时他命人建了这座小屋,不许任何人靠近。阖宫不解,却难忤逆圣意。谁也不知道,这里埋葬了什么。只有他知道,他年轻时的岁月,就在这间小屋里腐烂。

这是第七个年头,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她,忘了那个长发高束,眼神冰冷的女子,可是,随着世事更迭,他的记忆却越发清晰,他想,她又赢了,这辈子,他埋葬在了这里,腐朽在了这里。

他微微颤抖着,看着面前的女子。

“苏鎏羽……”

苏鎏羽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棋盘上——是当年的半根金羽。

她神色平静,道:“往后我不会再来了,这样东西,也物归原主吧。这么多年了,北清昱,放了我也放了你自己吧。”

为什么?他张口欲问,却说不出一个字。

长久的沉默,然后他听见一个苍白的字从他的齿缝飘出。

“好。”

得到他的回复,苏鎏羽不再停留,她起身越过他,打开腐朽的木门,对着空气轻轻地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然后他看到一个披着苍青色风氅的男子翩然落下,他伸手为她戴上了风帽,细心地将她的发丝别到耳后,微微一笑。

苏鎏羽伸手握住了那只手,笑道:“走吧。”

她背对着他,短短一段路,于他而言却是此生难即的距离。他看不见她的神情,但想的出是如何温柔而美好——那曾经属于他的,被他一手葬送的温柔。

大雪纷扬而下,卷天席地,一青一黑两道身影纵身跃起,再也不见。

风雪肆意,吞没了巍巍皇城,吞没了几多岁月。

他苍凉一笑,他终于,把自己葬在了这雪城里。

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