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啥都梅有
醒来时我已经失去了全部记忆,他们说我是相府的嫡小姐,如今吏部尚书陆寻的妻子柳芝芝。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早已不再是「柳芝芝」。
1
入秋以来我感染了严重的风寒,前些日子身体稍稍恢复了一些便去湖上泛舟散心。
却不料与云大将军家的小姐云翎的船相撞,掉入河中,我的身子孱弱,偏偏云小姐也不善水性,待我二人被救起时,早已昏迷。
我的陪嫁丫鬟夕儿说我自幼体弱,经常生病。
云小姐生于武将世家身子康健,但落水之后我平安醒来,云翎却迟迟未醒。
我失去了记忆,身体也因落水留下病根常常头疼不已。
醒来已有半月,这半月里我在卧房内静养不曾见外人,都是听夕儿与我诉说我的往事。
而我的夫君陆寻只在我醒来时匆匆看了我一眼便不再踏进我的院子。
我问夕儿我与陆大人的关系如何,她总是支支吾吾,我便也能从其中猜出一二。
我并没有因此而难过,反而有些庆幸,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陆寻十分陌生,更不想与他亲近。
可以下床后我便坐不住了,让夕儿给我寻来了一只猫,整日在院中逗弄猫儿。
夕儿调笑我说:「夫人从前爱侍弄花花草草,练习琴棋书画,从来不碰这些小动物的。」
我疑惑,「是吗?可我却觉得与它很亲近,甚是喜欢。这失去了记忆,性情怎么也不太似从前了。」
夕儿则在一旁喃喃道:「没了记忆也好,夫人从前过得太压抑,现在这样也很好。」
其实他们不说我也能察觉我在府中的地位完全不像是女主人,更似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陆寻父母早亡,膝下尚无儿女,我不用每日侍奉公婆也无需照顾幼儿,日子过得也算是清闲快活,也不再计较这些。
这日我同往常一样用完午膳准备歇息,这时陆寻身边的小斯突然来唤我说陆大人在书房等我。
我虽有疑惑,但还是随着去了书房。
一推门,便看到我半月多不见的夫君怀抱着一个女子,那女子低低抽泣着,陆寻环着她轻声安慰,美人哭得梨花带雨甚是引人怜惜。
「禀大人,夫人到了」
我还在观察陆寻怀里的女子,陆寻却先开口朝我怒吼,「还不跪下!」
我收回视线,欠了欠身,语气镇定道:
「大人,妾不知犯了何事要跪。」
「你还问你干了什么?敏儿的手都被你的猫抓伤了,看你干的好事。」
「妾身的猫早已经修剪了指甲,一直都有下人看管。妾身不知为何会误伤了这位妹妹。」
「你还不知错?」
「妾身何错之有?猫儿只在我的院子里,若她不来我的院子根本不可能会被抓伤」,我抬起头面向他「倒是陆大人不分青红皂白便让我对妾身跪下,这才是有违律法。」
被称作敏儿的女子在他怀中抽泣,眼睛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语气娇柔地说:「大人莫动怒,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姐姐明知敏儿怕猫,还执意在府中养猫……」
陆寻安抚似的拍了拍她,伸手指向我,
「来人!把这个毒妇带回她的院子,禁足一个月!」
我抬头看清了他的眼神,嫌弃与愤怒,不知为何我觉得犯恶心。
但是心口却不由得一阵刺痛,我用手抓住心口的衣领,疼的好像灵魂与身体将要分离。
陆寻怕是也看出来我要死不活的样子,应当是怕我死在他的书房,便叫来了小厮将我送回我的院子。
夕儿去忙去请来了大夫,大夫说我的身体亏损过多,情绪不稳定容易引发心疾,应当静养。
我不明白为何我会因为陆寻的眼神而如此狼狈,明明我能清楚的感觉到我是不爱他的。
今日我能无缘无故受辱,可想而知从前我过得定也不会舒坦。
我问夕儿陆寻书房里的女子是谁,她才一五一十将事情原委告知,我原以为那女子只是某个妾室罢了,却没曾想她竟是我的远房表妹李敏儿。
因姨母姨夫在外地做官,母亲不忍心敏儿年纪尚幼便要奔波,便将她养在相府中,从小到大吃穿用度与我一样不曾有半分怠慢。
我在两年前的上元节灯会对新科状元郎陆寻一见倾心,求父亲为我在圣上面前求取一旨赐婚,陆寻在圣上面前应下了。
可待婚期将至,陆寻才告知我他已有心上人,我没想到的他的心上人便是李敏儿。
圣旨不可抗也为了不委屈敏儿,我便将说服父亲同意敏儿一起入府,将她抬作贵妾。
陆大人同娶妻妾的那一日,他宿在了敏儿的院子里,我独守婚房直到天明。
婚后我也很少能见到陆寻,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他与李敏儿出双入对、如胶似漆。
我自幼身体孱弱,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与他人恩爱内心痛苦不已,思虑成疾不久便病倒了。
待到稍微好转去出门散心又不慎落水差点丢了性命。
听完真相我早已满面泪水,我不知道原来从前的我过得如此凄惨,我也不解为何我偏要嫁给陆寻。
所幸如今我已失去记忆对他并无情意,或许这也是上天对我的眷顾与怜悯。
2
我捂了捂心口,疼痛已经有了些缓解。
但得知真相后我一刻都不想在这陆府待下去了,吩咐夕儿准备明日回相府看望父亲母亲。
第二日我便离开了陆府,与陆府的冷清和怠慢不同,父亲母亲早早等着我的马车,备上我喜爱的吃食。
相府下人都会恭恭敬敬称我一声大小姐,我终于有了些熟悉的感觉。
母亲一见到我便拉住我的手边流泪道我受苦了,父亲在一旁连连叹息,我跟着红了眼。
当初不顾父母的反对嫁给陆寻让他们二老为我担心忧虑,如今我也愧疚万分。
忽然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哀苦的气氛。
「父亲,母亲,儿子听说芝芝今日回府,特地早下学来见妹妹。」
原是我的嫡亲大哥柳寂南从太学归来,他的相貌与我倒是真的相像,一眼就能认出,只见他的身后还跟了一个身着华贵,丰神俊朗的少年。
少年朝二老见礼,「晚辈见过柳大人柳夫人。」
父亲忙扶起少年,「祁世子有礼。」原来是大哥的好友,肃亲王世子祁暄。
祁暄抬起头,眼神无意扫了我一眼,少年的眼神干净凌冽,没有掺杂任何情绪。
我却不由地一怔,脑子嗡嗡作响,视线也不甚清晰,面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我好想是被梦魇困住了,梦里有个和我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子。
她在哭,新婚夜被丈夫丢弃一个人独守空房,手中紧攥着一枚莲花纹路的玉佩,那没玉佩我曾在陆寻的身上见过。
不一会儿画面变了,寒风阵阵大雪纷飞的冬日里。
「我」端着一碗羹碟,在禁闭的门外等着,双手被冻得通红,门内不时传来女子的娇笑,那间屋子,是陆寻的书房。
我想走近一些,画面却又发生了变化,这次是在陆府大堂,「我」跪在堂下,惨白的脸上还挂着两行清泪。
「陆寻,你为何就不愿信我。」
李敏儿手中拿着那枚莲花玉佩,往陆寻怀里缩了缩,「阿寻,你信她还是信我?」
陆寻看了「我」一眼,回握住她的手,「我自然信你。」
我感觉心口极闷,想要上去扶起她,眼前的画面却变得模糊了起来。
我猛地一睁眼,从梦中醒了过来。
夕儿正担忧地望着我问:「小姐您终于醒了,您突然昏迷可吓死奴婢了,身子可有何不适?」
我抓住她的手喘着气,慢慢恢复了下来。
「无碍,现在几时了?」
「回小姐现在该用晚膳了,老爷和公子在前厅招待世子爷,夫人说您不舒服就在院子里用膳。」
我摇摇头,「不必,我想与父亲母亲一起。」
自从我醒来便常感到胸闷气短,不好控制情绪,但是我总觉得从前的我不该是这样,却又不想是哪出了问题。
我有些不祥的预感,便想趁着身子还康健时多与亲人对亲近一些,弥补之前的遗憾。
晚膳时母亲亲自为我安排了许多我喜爱的吃食,我都尝了几口,奇怪的是有一些菜我并不爱吃,便偷偷将他们移到一边。
我很喜欢桂花糕的味道,但是陆府却从来没有桂花类的吃食,听说是因为宠妾李敏儿对桂花过敏。
我又塞了一口桂花糕,抬头忽然和祁世子撞上了视线,与之前的冷漠不同,他的眼神竟透露着一丝温柔,好像在看故人一般。
我本想移开视线,他却先开口问:「柳小姐身体可还好?」
我有些受宠若惊,朝他点点头,「尚可,谢世子关心。」
世子不再说话,可表情却有些沉重,母亲应当是看出了什么,忙说道:「世子不必过虑,云小姐身体比芝芝更康健,不久必定也会醒来的。」
母亲这一提醒我才想起和我一同落水的还有将军府的云小姐,听闻祁世子与云小姐自幼感情深厚,二人郎才女貌般配至极,早在年初就定下了婚约,令许多公子小姐羡煞不已,却不料出此意外。
我开口安慰:「云小姐当日是为了救我才会落水,是行善积德,必定会有善报,世子且放宽心。」
祁暄点头,「借柳夫人、柳小姐吉言。」
晚间沐浴时身上突然起了些红疹,唤来了大夫查看后发现是误食了过敏之物引起的。
夕儿说我虽然能闻桂花的味道,但并不能碰桂花,更不能吃桂花糕的。
今日的下人是新来的不知道我的忌口,我也因失忆忘了这回事儿,所幸我吃的并不多,红疹也并不显眼,便吩咐不必告知父亲母亲。
夕儿为我上药,嘴里还在嘟囔着:「小姐从前是碰都不会碰桂花糕的,现在倒是比以前贪嘴多了。」
「是吗?可能是……失忆了之后确实改变了许多吧。」
3
在相府静养的日子比在陆府要舒适许多,母亲每日都来与我谈心,向我讲述我幼时的趣事。
原来与梦中的凄惨悲苦不同,从前的我也是明朗开怀的,我会同大哥一起逃出府外骑马,淋一身雨水回家后不幸病一场。
但是我能从母亲的语气中分辨出我那时应当是快活洒脱的。
大哥也会在街上带回来许多稀罕玩意儿讨我欢心,养病的日子过得也不算太闷。
除了陆寻时不时派人来接我回府被我回绝,我不懂这又是在闹哪出,但也懒得去理会。
待到天气渐暖之后,我与母亲一同去圆音寺祈福。
母亲说我生下来时生了一场大病,母亲在寺中求了三天三夜才将我从鬼门关中拉回来,这次能够大难不死也多亏了佛祖保。
我也想去为那位迟迟不见转醒的云姑娘祈福。
那日祁世子的眼神我始终无法忘怀,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爱云姑娘,希望这对有情人可以圆满。
在正殿拜过之后,母亲留在殿中听经,我身体吃不消便寻了一处清净之地歇息。
寺中花草树木都仿佛有灵气一般,让人心情也不由得轻松许多,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了一座破落但干净整洁的院子,隐约可见有个僧人打扮的老者在侍弄花草。
我怕叨扰到他人刚想离开,却听那人叫住我
「女施主请留步。」
我回头向老者拜了拜「大师。」
「许久不见,女施主身体可还好啊?」
「您认识我?」
老者为我沏了一杯茶,示意我坐下。
「我与施主认识不认识并不重要,只是老衲知道施主正被一些事情困扰着。」
我震惊,面上却没有波澜「那大师可有解?」
「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合和,缘起时起,缘尽无还,不外如是,这是施主的劫,也是缘。」
我的缘……这何意?
老僧的眼里满是慈爱与怜悯,我猛地一惊,好像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走后,祁暄也来到了这座院子
「慧渊大师,阿翎……她真的还能醒来吗?」
慧渊大师将一朵倾斜的花扶正,双手合十,「缘起缘灭,皆有天意,现已缘起,世子静静等待便是。」
回相府后我生了一场病,病得来势汹汹,毫无防备,父亲请来了宫中的御医。
但御医却说我身体并无病痛的症状,可我却无比虚弱。
母亲让我在相府静养,但是我能清楚地感知到体内的精力在日渐流失。
或许我时日无多了,但我还未找到答案,我要回陆府完成一些事情。
回到陆府时并不见其他人,我在院子里用了晚膳身体就支撑不住睡了过去,醒来时身边围了一群下人,夕儿在我身边焦急万分。
我疑惑问:「我这是……怎么了?」
夕儿扶我起身,「夫人夜间睡沉了回去,如何都换不醒,奴婢担心,便寻来了府医。」
我环顾一圈,没想到陆寻也在卧房中,他身上湿漉漉的,双眼通红,死死盯着我,我被他吓到了,但也不知到底哪里得罪了他。
陆寻吩咐府医给我开了些药后屏退了下人,我还有些不明所以,他忽然抓住我的手,「柳芝芝,我不管你有何心思,都给我收起来,我不会让你轻易就死的。」
我冷笑道:「大人这是何意?我不会死,我还要占着这正室之位,让你永远只能对着一个不爱的女人呢。」
他冷哼一声甩开我的手,「你最好是。」
等陆寻走后,我终于泄了气,扶着床沿止不住的咳嗽。
往后的几日里,陆寻每日都回来看我,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院子外面。
我问他这是作何,他便冷哼着说怕我死了,来盯着我。
李敏儿也没有再来找我的麻烦,可能是见我一个将死之人也无甚可争的,待我死后便能如愿代替我的位置了罢。
我的胃口越来越差,醒着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夕儿每次都生怕我一觉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了。
直到这日我又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不是柳芝芝,我是云将军府的小姐云翎。
我生来尊贵锦衣玉食,父母疼爱,我有一个青梅竹马——肃亲王世子祁暄。
我从小爱慕他,及笄我们便定了亲,只待年后就能成婚。
那日我出门泛舟,远远瞧见了陆府的船,听丫鬟说那是陆府的夫人柳芝芝,我曾听闻过她的故事,也为这个苦命的女子而怜惜。
因此在见到她落水后我便也奋不顾身跳下去想救她,但是我不善水性,没能救出她,反而自己也溺了水。
我们二人都昏了过去,醒来时不知为何我成为了柳芝芝。
我被迫接受柳芝芝的一切情感,但是我知道我并不是她。
我是云翎,我爱吃桂花糕,喜欢小动物,我不爱陆寻。
4
我是云翎,可是我为何会成为柳芝芝,我想我要再去一趟圆音寺寻找答案。
虽然这副身体已经极其虚弱,但我还是支撑着去找了那位老僧人,院里的小师傅说那是上一任主持,受万人敬仰的先帝师慧渊大师。
慧渊大师好像已经等了我许久,他又给我倒了一杯茶,这次我喝了下去。
恍惚间我看到了柳芝芝,是原来的柳芝芝,她含着笑看着我,给我讲述了事情的原委。
九岁那年柳芝芝与兄长上山狩猎,从凶恶的猎户手下救出了被冤枉成小偷的少年,少年浑身脏兮兮的,但是一双眼睛却十分透亮清明。
少年告诉柳芝芝他是某个官吏家的私生子,父亲不愿将他与母亲认回,如今母亲重病没有银两可以治病。
柳芝芝见他可怜,便将自己随身的双生莲花玉佩给了少年。
六年后上元灯节那日柳芝芝见到了新科状元陆寻,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当年的少年,因为那双眼睛她永远不会忘记。
清瘦的少年长成了俊朗的青年,柳芝芝不由得芳心暗许,求父亲能够成全她的心愿。
但她没想到的是陆寻早已和自己表妹李敏儿情投意合,那个只会跟在身后叫姐姐的妹妹和她爱的少年郎一起狠狠地伤害了自己。
偶尔一次在书房外,柳芝芝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才得知陆寻竟是将李敏儿认作了当年救他的恩人。
柳芝芝只将这件事告知过李敏儿,却因此被她钻了空子冒名顶替了幼时的柳芝芝。
当年母亲在寺庙中跪了三天三夜,主持慧渊大师给了母亲一对双生莲花玉佩,一枚柳芝芝随身携带,另一枚便放在家中。
柳芝芝拿着剩下的这枚玉佩与二人对峙,李敏儿倒是一点都不慌,倒在陆寻怀中哭着说柳芝芝是因嫉妒二人的情谊,便伪造莲花玉佩企图李代桃僵。
柳芝芝问陆寻是否信她,她在乎的只是他的信任与否,陆寻捧起李敏儿的脸说出敏儿我信你那句话时,柳芝芝便知道自己输了,输给了自己的一厢情愿,他再不是当初的赤诚的少年。
柳芝芝去找了慧渊大师,大师让她出去散散心,自会找到自己的答案。
双生莲花一枚已失去,另一枚留在身边本寓意着柳芝芝在劫后重获新生,抛却前程过往,却不曾想阴差阳错将云翎的魂魄吸入了柳芝芝体内。
柳芝芝朝着我笑着,眼里却含着泪:
「云小姐,对不住将你卷入这无妄之灾,你的魂魄与我的身体无法相容导致精力散失,过几日我的身体便会支持不住了,到时你便能回到原来的身体中。」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占了这副身躯以至于她的魂魄无法归体,实实在在做了许久的柳芝芝,感受着她的痛苦,我并不想她就此离去。
「那你呢?柳姑娘,你还能醒过来吗?」
她摇摇头,「我本是已死之人,没什么可以留念的,母亲为我求来的康健体魄我却用来作践了自己,唯独对不住我的父母亲人,还望云小姐在我离去后能替我照顾我的亲人。」
「那陆寻和李敏儿呢?你不想看到他们受到惩罚吗?」
「我所爱非良人,是我的执念害了自己,我不怪他们,只愿来生不再痛苦。」柳芝芝的身体渐渐透明,「你不必自责,慧渊大师说一切都是缘,或许你成了我也是你的缘,回去后好好珍惜祁世子,他很爱你。有缘再见。」
说完她便消失不见了。
5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回到了陆府的卧房中,我想起身却浑身无力,我吩咐丫鬟请来了陆寻,无论用什么办法。
我有预感这次再昏过去,我就会回到云翎的身体里。
我强撑着身体,等来了不耐烦的陆寻,他紧皱着眉头,看到我一脸惨白的样子也怔了怔,语气稍微温和了些,「到底有什么事。」
我冷笑着说:「陆寻,其实你一直都知道当初救你的人是我吧,那对莲花玉佩材质特殊,我怎么可能伪造出一模一样的来,但是你选择相信李敏儿。相府里不许有桂花我原先以为是敏儿不能见桂花,但是回家时敏儿曾经的丫鬟告诉我她从前爱吃桂花糕,不能碰桂花的人,是我。」
陆寻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我缓了口气继续说道:「你说你爱李敏儿,但是两年来她的肚子从未有动静,大夫曾说漏嘴是你一直在让她喝避子汤,避子汤对女子的伤害极大,我不信一个男人会愿意让自己爱的女人身体受到如此亏损。陆大人你所做的一切好似都在让我认为你不爱我,你厌恶我,但是我总觉得你……是爱柳芝芝的呢?」
陆寻沉默了许久,想开口否认。
我突然吐出了一口血来,「陆大人不必对我一个将死之人说谎,至少在我死前告诉我真相,为何你明明爱柳芝芝,却要如此伤她?」
陆寻慌忙将我扶住,用帕子为我擦拭嘴角的血,「是,我爱你,但是我也恨你。我同你说过我是官吏家的私生子,明明他们就要准备将我和我娘接回府中,我能有钱为我娘治病了,但是你父亲为了一己私欲诬陷那家人关进了大牢,我和娘回不去了,她死了,死在我遇到你的那天。」
我想推开她,但是没有任何力气,我强撑住,说出的话已经不成句了:「于是你就将仇恨报复在柳芝芝的身上?她有何错?陆寻,你根本不配说爱她。」
陆寻抱着我一直向我道歉:「芝芝,我不要你死,你好好活着,我再也不骗你了,我是爱你的芝芝。」
「陆大人,不管你信或不信,曾经一心一意爱你的柳芝芝早就已经死了,我只不过是个与你们毫不相干的游魂,芝芝永远不会知道你的爱,她是带着痛苦离去,致死也不知自己为何被你这样作践。而你,带着你的悔恨去过完下半辈子吧。」
说完这句我不再管发疯似的陆寻,无力的闭上了双眼。
过了很久,我费力地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将军府卧房,我想张口喊人,嗓子却喑哑发不出声音,只能艰难地动手打翻床边的药碗,陶瓷破碎的声音引来了下人。
侍女看见我醒来惊喜不已,忙通知全府上下叫来御医。
我躺在床上看着为我忙上忙下的人,觉得无比的温暖与幸福,听说我醒来,祁暄来不及换朝服就匆匆赶来,一个大男人红了眼眶紧紧抱着我。
我调笑着问他在我昏迷期间是否去拈花惹草,但其实我知道他为我四处寻医问药,跑遍了全国上下。
回到自己的身体我才觉得浑身舒畅,身体恢复的也极快。
母亲时常来院里陪我,震惊我比从前安稳了许多,有次谈到与我一起落水的陆夫人,不由得惋惜陆夫人年纪轻轻便离去了。
「可惜你醒来时陆夫人已经走了,你昏迷时她还经常吩咐人过来看望,多好的一个人啊,可惜了。」
我也跟着低声叹气。
母亲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说:「说来你与陆夫人也有些缘分,你幼时好动贪玩经常给我惹是生非,我便带你去圆音寺求求佛祖收拾你这个皮猴,刚巧遇上了那时还在闺中的陆夫人来寺中祈福,偏偏你就喜欢这个姐姐,拉住她一直叫芝芝姐姐,还抱着人家的玉佩不肯还。慧渊大师见了只说了一句一切都是缘,便给了你一枚莲藕玉佩,只不过你太调皮我就将玉佩为你收着没有让你拿去糟蹋了。」
我深深叹了口气,兜兜转转原来真的一切都是早已定数,只希望芝芝姐姐来世遇到一个真心爱她护她的人,圆满幸福,不再痛苦。
春天的时候我与祁暄完婚,十里红妆,我嫁给了年少时就喜欢的人。
我向相府递去了请帖,认了柳大人与柳夫人当干爹干娘。
在成为柳芝芝的那段时日里他们给了我许多偏爱与温暖,我想替柳芝芝照顾她的父母与亲人。
我从祁暄口中得知陆寻在柳芝芝去世后生了场大病,身体一下子就垮了。
后来他自请调去了西北苦寒之地,并没有带上她的爱妾李敏儿。
我愤恨地骂了一句「真是便宜他了。」
祁暄摸了摸我的头安慰道「别为这种人生气了,明日一起去看望柳小姐。」
我点点头,我并不知道祁暄是否知道我曾在柳姐姐的身体里待过一段时间,也不懂他为何会知道那么多事情。
但我也不在乎这些,就像大师说的一切都是缘,缘起缘灭,缘聚缘散,珍惜眼前人才是最重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