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西小白等。
我生于七十年代末,成长于八九十年代,搜遍记忆,没有任何值得怀念的地方。
那时很穷,打粮——不是买粮——靠粮票,而粮票只有国营工和集体工有,而我家是市郊边缘的农民,没粮票。
村里的地本来就不多,合着大家都有口吃的,焚天到户就只能每人几分地,海德世老社员,新社员没有。
家里一年四季吃玉米面,吃黍子面,吃高粱面,吃小米,吃腌菜,吃白菜。
玉米面很难吃,越嚼越多,都是颗粒,还特别粗糙,难以下咽,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吃一口。
黍子面则完全相反,怎么嚼都是一块。有经验的用筷子夹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直接咽下。
黍子面现在叫糕面,也算是晋西北的特产。其实就是皮没剥干净,不舍得剥干净。
偶尔粮不够的时候,也吃糠——就是黍子剥下来的皮,把糠掺到黍子面里,做法一样。
小米稍微好点,适合熬粥,有淡淡的甜味。但稀的不管饱,只能做稠粥。
高粱面小孩子吃了上火,排不出大便,憋的嗷嗷哭。
我妈妈说,她十几岁的时候就饿晕过去,差一点饿死。
腌菜至少吃半年,萝卜、松根、大白菜是三种最常见的腌菜。那时候的大白菜更粗更老,都是白菜帮子。嚼白菜的时候,有种牲畜嚼草料的感觉。
我家亲戚所有的兄弟姐妹里,没有一个人喜欢吃,可又不得不吃,这些饭我二十岁以后再没去吃过。
那个时候,没人能想象到,我们在吃糠咽菜,羊城的花园饭店,造价已经上亿。
那时最盼望的就是夏天,野外到处都是吃的。榆钱儿、甜苣、车前草、马齿苋、蚂蚱、青蛙……院子中的小菜地里,蔬菜也熟了,辣椒、黄瓜、西红柿,它们是我的少年三宝,既能当菜,也是水果,还是零食。
我每天到菜地里挨着找,找才刚刚冒出红气的西红柿,盘算着现在摘下来里面熟没熟。每当左手一口西红柿,右手一口黄瓜时,所有的烦恼都消失了。
吃的是这样,穿的也同样很不好。
不用说多高的奢望,单只是一双再普通不过的塑料凉鞋就能成为孩子们中的高等人,就这,凉鞋也是从日本进口的。
已经记不清我那时候都穿什么衣服,只记得很穷。不只一家穷,我能接触到的所有人都穷。过年的时候,能收到一个5块钱的红包,就已经大的不得了。往往前手刚收到,后手就得上交给我妈,她好再给对方的小孩发。
今天再回头去看,觉得特别不可思议。我不怀念以前,永远也不。
有人怀念?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怀念什么。
应该是当年的工人,城市户口与农村户口就像天堑一样,工人高人一等,父退子替,连找媳妇都容易的多!很多残疾工人都找到了当地最漂亮的农村姑娘。
当然,怀念的也可能是一部分当时农村的大队书记、会计、保管、小队长之类家庭的人,因为那时他们的生活条件明显强于左邻右舍。但无论如何,也没有改革开放后更好吧?
总之,我特别不理解,他们到底在怀念什么?
怀念一年吃不上几次肉,拿油条当礼品?
怀念没抽水马桶全是旱厕,一眼看下去就是屎和蛆?
怀念连卫生纸都没有,要用树叶和土坷垃解决?
怀念在自己的国家不能自由迁徙?
怀念上大学要凭推荐?
怀念除了苏联、朝鲜、阿尔巴尼亚电影就是那八个样板戏?
怀念卖点自家鸡下的蛋就是投机倒把?
反正我认为,你可以怀念你的青春、你的奋斗,但怀念过去穷日子的,不是蠢就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