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竹编的东西，曾是温州文成人冬日的取暖神器，用过的人已变老

在这寒潮侵袭的天气里，窗外的天地处处弥漫着一丝丝寒气，似乎每吸一口寒气就可以把人的身子骨冻得咯咯响。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老屋中的那一股温暖——外公冬日里日日手提的竹编火笼。

火笼，外体用光滑的竹丝编制，笼身上大下小，内置陶钵，放置火炭用，再配上弯弯曲曲的笼柄，形像一个小花篮。由于外公的火笼有了一定年岁，所以竹编的笼身看上去好似棕色，加上长久使用，火笼外观也特别油光发亮。

火笼是山里农户必备的取暖“神器”。文成民间就传有一段谚语：

“山中三件宝，火篾当灯草，火笼当棉袄，番薯当饭饱！”

在老一辈里的记忆中，那时候村子里家家户户基本都有这样一个小火笼，老人们更是喜欢提着这个“暖器”，聚在村中大庭院里话家常。母亲告诉我，在以前，家中生活条件有限，兄弟姐妹又多，常常是一条裤子大的穿短了给小的穿，基本上是一条裤子穿到冬。白日里，小孩们就会围着火笼取暖，有些年岁大的老人更是怕冷，干脆将火笼夹在两腿之间来取暖。

母亲告诉我，特别是在她父亲那一辈，寒冬里床板上垫的就是一层稻草，盖得就一层薄薄的被子，为了抵御漫长冬夜的严寒，大人们就会把火笼放在床上取暖。当提到火笼时，母亲的两眼放着温暖的光芒。

火笼不但温暖了母亲那一代人的艰苦岁月，也温暖了我的童年。记得每回冬夜，外公会把火笼放进被窝里，让我和妹妹俩被冻得红肿的小脚放在上面烤，由于火笼的原因，整个被窝都会被烤得香喷喷的。

在烤火笼的间儿，外公还会跟我们玩抓老鼠的游戏，就是他左手握着我的一只小手，右手则一路从我的胳膊肘轻轻地捏到手腕，做着这个动作的时候，他嘴还会一边念叨着“脉——血——老鼠从这里出！”一边冷不防地戳中我们的胳肢窝，这一招时常会逗得我们姐妹俩哈哈大笑。

想到这，感觉那时候的冬虽然冰天雪地，寒气逼人，但一切似乎暖暖的，暖暖中留下的是外公的火笼和他陪伴我们童年的笑声。

火笼取暖也有一定讲究，不是随便放置炭火就可以取暖。需要用铁锹从灶膛里取出材火底部火热的碎木屑，然后放到火笼的陶钵里。为了让碎木屑冒烟不呛人，需要再铲一些薄薄的热灶灰盖到其上面。要是火笼使用一段时间，感觉热力不足了，就用小木棍将底层发红的新炭慢慢拨出，这样火笼上就会再次散发温暖的热光。如此反复使用，火笼的温暖可以持续一整天。

记忆中，外婆时常还会将小表弟妹的尿布或裤子放在上面烤，或者将火笼放在“椅轿”下，这样坐在“椅轿”里的小表弟妹，屁股蛋就不会冷，而我们小孩常常会拿豆子或者小番薯放在火笼里煨，别是一番乐趣。再长大一些，我到了上学的年纪，冬日里坐在小板凳上写作业，要是觉得双手被冻得僵硬生疼了，就会放下手中的笔，将手放着火笼上烤一烤，等觉得手变得暖和了，有知觉了，就开始更卖力地写老师布置的作业，仿佛烤完火笼，就来了动力一般。再长大一些，我就跟随在母亲身边生活，寒冬里，她给了我一个装着热水的玻璃吊瓶，虽然也温暖，不知为何，心里却少了那一份“热闹”。

火笼，现在已经少有人制作，一些竹艺师傅告诉我，他们以前会做，可是现在大都已经记不清了。但当我拿着火笼照片给珊溪的竹艺老师傅夏荣远看时，他立马看出了火笼的制作工艺和用竹篾的根数。

“这个火笼做工粗糙，是用粗篾做得，用得是16根竹篾。有些火笼是用24根，24根的火笼是用细篾做得，较费时，师傅一天最多做3到4个，用粗篾的话，一天可以做6个。细篾做得火笼保暖性强，粗篾的话保暖性会差点，这主要是竹篾和竹篾编织缝隙大小的原因，粗篾做得话，缝隙会大点，细篾会小点，不容易灌风。”

听老师傅讲，制作火笼程序并不复杂，需从山中挑选三到四年竹龄的竹子，回来后，将竹子破竹，去掉竹节竹黄，留下竹青，接着将竹青削成竹篾，劈好的篾丝还不能用，需经过两个锋利刀片组成的“剑门”，拉成宽度大小的篾丝，这个篾丝就是作为编织笼身的原材料。篾丝准备好了就是编织笼身，首先将细长的竹篾进行编织，围成一个上端留有大孔的圈，每三条竹篾进行交叉，然后将网格再一一扎紧，放入陶钵，之后沿着碗状陶钵呈裙状向下编织，定型后，最后收口，按上提环，整个流程不用一根铁丝。

有些手艺人也有从底座围着陶钵，呈灯笼状缠绕而上进行编织火笼的，方法不同，呈现的火笼大小、样貌也各异。火笼形体小巧，用时便捷，可手提竹柄随处走动。手艺巧的竹编艺人，还可以在花篮上编字。这更是让我对竹编手艺人那经天纬地的本领肃然起敬！

火笼，古人又称之为“薰笼”“穹笼”。据《文成县志》记载：火笼，民间取暖用具。内为陶樽，叫“火笼樽”，外护篾壳，有粗（宽）篾与细篾之分。现在，随着空调、暖器、热水袋的出现，火笼已经很少有人使用。记得很久之前，我偶尔步行乡间，有幸看到90多岁的阿婆还提着火笼，迈着蹒跚的步子走着，那情景，好似这火笼在漫长的时光里迈过的“步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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