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称人曰君,尊之也。自称曰臣,谦也。见于传记史录者,不胜枚举,由是言之,则君臣二称,为社会尊人自谦所通用,非必一国之领袖,立朝之官僚,而后得以君臣名之也。
虽然,伊斯兰教规定君臣一典,固专指国君朝臣而言,即以推广范围论,亦必有主从之分,尊卑之等,而后附于君臣之列,非泛泛也。
君尽其为君以仁,其道十:一曰体主,二曰法圣,三曰敬贤,四曰亲民,五曰广惠,六曰守法,七曰烛奸,八曰从谏,九曰省己私,十曰察民惠。
体主者何?谓君为主之影,主不能现身而治世,乃以治世之责,举而委之于君,则君之所为,当悉上体主意。主所欲兴者兴之,主所欲革者革之,主所欲生者生之,主所欲杀者杀之,不可有一事违反乎主。否则自离于主,即自失其君矣。
法圣者何?圣为奉主命传道者也。其言皆秉承乎主而言,其行皆仿效乎主而行,奉圣为标准,斯不啻以主为依归矣!
敬贤者何?贤者顺主尊圣之人也。敬之而体主法圣,皆资其指导之益矣。
亲民者何?民与君同受造化于主,流虽异而源同,枝虽繁而根一,本亲也而我亲之,自可祛云泥之隔矣!
广惠者何?民有求,而不能自遂其求;民有欲,而不能自足其欲,惟君为养其欲,给其求,受惠斯无涯涘矣。
守法者何?国之所赖以维持秩序者法,民之所赖以保障生命财产者亦法,守法不阿,国自固而民自宁矣。
烛奸者何?国有奸邪,则正士不安于位,宵小之气焰,必暗长而潜滋,驯至动摇邦本而不自觉,惟有以烛之,则君之明不为所蔽,祸不起于萧墙矣!
从谏者何?人非圣不能无过,过而自文,则如癕疽之内溃;过而能改,则如日月之复明。从谏者,改过必由之大路也。
省己私者何?天下大恶,皆成于私而肇端于己,如不自省,难保不以一念之差,而造丧邦之祸。故省己私,为君道之至要也。
察民患者何?民之疾苦,往往不克自陈,而下情壅于上达,民乏求拯于君之路,君亦徒存加惠于民之心,惟有以察之,则闾阎时时在目,救灾弭患之念,自不以区域之广而有未周矣。凡此皆伊斯兰教认为君道所当尽者也。
臣尽其为臣以忠,其道四:曰正,曰高,曰定,曰宽。兹四者,通乎上下而宜于君民之道也。请先就宜君方面言之,正者,正其身也。臣能自正其身,君自不敢蔑视其臣,未有言不听而计不从者矣;高者,高其志也,臣果外绝谄媚之态,内泯希宠之心,则气节凛然。臣直而君必益明,君明而国必益振矣;定者,定其心也,心专于一而不贰,则事秦者必终其身于秦,事楚者必终其身于楚,不以恩衰而情涣,不以外诱而志移,由是而君信愈坚,股肱心膂之寄,未有不逐日增厚者矣;宽者,宽其量也。量褊者易怒,易怒者多离,同寅协恭之盛,断难望于度量褊浅之俦,然则欲和衷共济,而释君上宵旰之忧者,安得不于宽三致意乎!
请再就宜民方面言之。正其身,则起居有节,号令必时,黎庶敬若神明,士林奉为模楷,而听断公平,民皆悦服,犹余事耳;高其志,则施政必追乎隆古,进化必迈于列强,而女谒绝缘,包苴不入,更令人闻而生敬矣;定其心,则执法如山,不以细言而淆赏罚;宽其量,则接物以恕,不因小过而试桁杨,用于民而复宜于民如此,臣道不由是而大备欤?
伊斯兰教认君为主之影,前文已言之矣。推其意,盖谓主即无形之君,君即有形之主。忠于君而不忠于主,固未足尽忠君之量;忠于主而不忠于君,尤未足征忠主之诚。忠于主者必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忠于君者,亦必于暗室之中,一念初动之际,懔懔乎如君目之鉴临,君言之在耳。
传曰:“天威不违颜咫尺。”斯言也,谓为事主者示至近之路可,谓为事君者示至切之方,亦无不可。伊斯兰教以归主为唯一要则,无时不心乎主,即无时不心乎君,无事不求合乎主,即无事不求合乎君。换言之,不心乎君之时,即认为不心乎主之时;不合乎君之事,即认为不合乎主之事。
吾国自有史录以来,微特逆迹昭彰者踵相接,而貌托忠贞,心怀叵测者,尤悉数难终。细考之,从未发见伊斯兰教一人,而凡信教愈坚者。其忠君爱国之忱,亦民愈厚,无他,涵濡于教义者深,实则认君为主影当然之结果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