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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侠小说《青鸾曲》特别番外《风流子》加长篇

  • 2024-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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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仙侠小说《青鸾曲》共八篇+番外。本次放送特别番外《风流子》,讲述灵狐神君白珉的前传,一口气更完。本篇2.2万字,阅读大约需要40分钟。

《青鸾曲》第一章《诉衷情》上篇下篇

《青鸾曲》第二章《相见欢》上篇下篇

《青鸾曲》第三章《少年游》上篇下篇

《青鸾曲》第四章《点绛唇》上篇下篇

《青鸾曲》第五章《定风波》上篇下篇

《青鸾曲》第六章《醉桃源》上篇下篇

《青鸾曲》第七章《破阵子》上篇下篇

《青鸾曲》第八章《归去来》上篇下篇

番外(一):朱雀凤凰篇(二):小白狐篇

《青鸾曲》特别番外《解连环》上篇下篇

(一)

青禾白澈大婚一个月后的某日,青鸾殿中,青禾和白澈用完午膳,拉着手正要出去散步。听得墨然禀报,朱雀山柳轸的妹妹柳棋奉兄长之命,有事求见神女。

青禾觉得纳闷,朱雀山一向安宁,柳轸为人谨慎,偶尔给青鸾山送礼物多是命下属到来,日常书信往来则会差遣鸽仙,如今平白无故地把自己的亲妹妹派来,必定有什么要紧的事发生。

柳棋和兄长一样本体是白鹤,她身材颀长,皮肤白净,一双细长的眼睛,面容和柳轸十分相似。

“朱雀山柳棋拜见神女、狐君。”只见她行色匆匆,眉头紧蹙。

“免礼。我曾在朱雀山见过你,如今想来竟是三千多年前了。”青禾微笑道,”柳轸让你前来,可是朱雀山有什么事?”

柳棋看了看青禾身边的白澈,欲言又止,似乎有事只想对青禾私下说。

“白澈是我夫君,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无碍的。”青禾大方道。

柳棋暗想:“都说青禾神女与这位狐君感情甚笃,亲密无间,果然不假。”

她心下着急,便顾不得许多,径直说道:“神女,兄长无暇抽身,只得命我前来。赤严神君近来有些异常,还请神女拨冗去一趟朱雀山。”

“赤严?”青禾和白澈对视一眼,俱是十分诧异。

柳棋眼圈一红,说道:“赤严神君素来勤勉,作息规律,早睡早起,但自此番回到朱雀山以来,不知为何十分嗜睡,常常日上三竿还不愿起身,有时候甚至睡上一天一夜,醒来后亦是十分倦怠,时常神思恍惚。兄长心中忧虑,便向神君求问是何故,不料神君只是摇头不语,问多了竟然将兄长斥责一顿。”

赤严是天界出名的好好先生,从来对人都是温声细语,青禾与他相识数万年都没有见他发过脾气。柳轸从小跟随他,主仆情深。他竟然出言斥责柳轸,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实属反常。若非柳棋前来报讯,传到天界恐怕都无人会信。

青禾道:“我知晓了,你且先回去,我们稍后就动身去朱雀山。”

“是。”柳棋心知神女不与自己同行是一番好意,怕赤严神君知晓青禾是受柳轸兄妹邀请而去,怪罪他们,便退下殿去,化为仙鹤先行飞返朱雀山去了。

白澈奇道:“赤严神君脾气极好,昔年他在人间劝我带你离开逍遥谷,我虽出言不逊,他也未曾动怒,只是温声教导。如今这番行为蹊跷,不会中了什么魔族邪术吧?”

青禾摇摇头:“赤严虽然谦逊低调,但神力仅次于天帝和凤舒,还在白珉之上,怎会轻易着了邪术?我实在百思不解,我们去看看便知。”

她又望了一眼白澈,柔声道:“不过这嗜睡的毛病,我也曾经有过。那时你在玄武泽,我遍寻不到你的踪迹,时常在梦中梦到一只白狐,便沉浸梦境不愿醒来。”

白澈搂住青禾的腰肢,在她耳边低声道:“如今可好,无论白日夜间我都在你身边,随时就看到,想怎样都可以,无需在梦里流连。”

青禾感受到他的热气,觉得耳边脖颈发痒,心中甜蜜,轻推了白澈一把:“好啦,别闹,我们赶紧收拾一下,这就去朱雀山。哦对,无事不登三宝殿,还要找个借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啦。”

白澈好似想到了什么,说道:“你说赤严会不会也和你当初一样,是患了相思之病?”

“相思?”青禾想起了华馨:“那日我们婚礼之上我特意让华馨多与赤严接触,可赤严的态度实在……教人家好不伤心。”

“依我看,华馨神女不过是一厢情愿,赤严神君对她并无爱意。”

白澈是过来人,深知男子面对自己爱慕的女子眼神是不一样的。他听青禾说有意撮合华馨与赤严,当日特地观察了一下,发现赤严对待华馨与其他神仙并无二致,礼数周全又保持距离。

“那没准可以日久生情呢?”青禾力撑自己的好姐妹华馨,真心希望她能得偿所愿。

白澈笑着问道:“华馨和赤严认识多久了?”

“大概……两万年了吧。”

“如若日久生情早就生了,还等到现在,哪里像我们?哦,不对,我对你可是一见钟情。”白澈笑嘻嘻地又凑了过来:“你对我是日久生情。”

青禾想到当年那只在爆竹面前吓得不知道闪躲差点被炸上天的小小白狐,如今居然站在自己身边,成为了自己的夫君,心中忽生感慨。情之一字,莫奈其何。纵然她一心希望华馨得偿所愿,但赤严若对华馨无意,自己也爱莫能助,不能勉强。

青禾与白澈商议,打算说是青鸾山近来无事,二人一时心血来潮,想着白澈从未到过朱雀山,青禾带他四处逛逛,前往拜访。青禾是个活泼洒脱的性子,灵狐一族本来就多性格不羁之辈,随心所至也不算牵强。

白澈从未见过凤舒,只是在狐族长老讲述的故事里得知他丰神俊朗,气度高贵,傲气十足,所以风流不及白珉,亲和不及赤严,在天界仙女中的受欢迎程度比后两位要略逊一筹。

也可能因为诸位仙女都觉得凤舒和青禾是一对,早已使君有妇,所以也没有什么人敢动他的心思。

虽然是并不存在的情敌,但白澈对凤舒仍然充满好奇。一路上便向青禾打听凤舒其人。

青禾道:“我比凤舒、赤严小六百岁,自打有记忆起,祖神便命他们来教导我。凤舒是个非常严格的人,对我要求甚高,以至于给我留下深重的心理阴影,在他面前总是十分拘谨;赤严则和颜悦色,令人如沐春风。记得我第一次随他二人外出修行,便是奉祖神之命去昆仑山降服凶兽。也是在那一次,我们认识了白珉。”

“白珉神君?原来你们的初相识不是在第一次神魔大战之中啊,看来灵狐谷典籍记载有误。”白澈是第一次听说此事,顿时来了兴趣。

“准确来说,第一次神魔大战是我第一次见到白珉神君。我在昆仑山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只是妖兽,并不叫这个名字。”青禾想起当年的情景,不由得嘴角上扬,笑颜如花。

“说来好笑,你道如何?当时我把他当成了美女,喊了一路姐姐,哈哈哈。”

(二)

昆仑山号称“万山之祖”,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方圆八百里,高七万尺,其间共有二十多座山丘,山中珍禽异兽数以万计,许多都是开天辟地之后吸收天地灵气而生。祖神给几位满了千岁的上神布置的生辰任务,是让他们到昆仑山来降服三头凶兽。

青禾其时年龄尚小,不过四百岁,化成人形只是十四五岁的少女,但听说此事便想来凑凑热闹,一番撒娇乞求之下,祖神便应允了她,让她跟着一道行事,又千叮万嘱苍俊、凤舒和赤严等人务必保护好青禾。

众位上神来到昆仑山脚下,苍龙神君苍俊开始给大家分配任务。

“我们的目标是饕餮、穷奇、梼杌三大凶兽,它们以生啖妖兽来吸取灵力,在昆仑山中作恶多时。”苍俊是诸神之首,他身材高大,仪表堂堂。苍俊高举右臂,伸出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空中顿时出现了凶兽的图案。

“饕餮,其身如牛,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穷奇,其状如虎,生有双翼,毛如猬刺,音如猿狗;梼杌,毛长两尺,人面虎足,猪口牙,尾长一丈八尺。”

“眼前是一个三岔路口,分别指向三大凶兽所居的方位。我等分成三队,各选一条路去找凶兽。七日之内完成任务,在此集合。”

青禾听到关于三大凶兽的描述,什么虎齿、虎身、虎足,忍不住朝白虎神君斑逢多看了两眼,心中暗想这几只凶兽若化为人形,莫不是会和斑逢有几分相似吧。

斑逢是一个身高九尺,体型魁梧的大汉,他回瞪了青禾一眼,做了个鬼脸。青禾调皮得吐了吐舌头。她知道斑逢性情豪爽,绝不会生气,只是与她逗乐而已。

斑逢粗声大气地向着苍俊问道:“那么我等该如何分队,是抽签吗?”

“我看就不必抽签了吧。”说话的是凰悦,她和凤舒面目十分相似,冷艳中带着几分傲气。“我和阿俊结伴,走中间这条路去找穷奇;凤舒、赤严带着青禾走左路找饕餮;斑逢和玄坎一队,走右路找梼杌。”她俨然开始发号施令,说罢又笑眯眯地对着苍俊道:“阿俊,你觉得这样安排如何?”

斑逢看不惯凰悦颐指气使的做派,正想出言反对,玄坎站在他身后拉了拉他的袖子。斑逢一想,万一抽签抽到自己和凰悦组队,岂非大大不妙,便不再说什么了。

其实凰悦的这番安排并非不合情合理。

凰悦任性刁蛮,只对苍俊温柔,偏偏苍俊对她的一切均能照单全收、哪怕耍小性也乐在其中,大家都看在眼里。凤舒和赤严自出生以来,便犹如连体婴一直没有分开过。虽说青禾并不大想和冷峻高傲的凤舒一组,但她却是必须跟定了一直对她关爱有加的赤严的。剩下斑逢与玄坎就自然组队了。

苍俊看无人反对,便顺势道:“如此甚好,阿悦的安排很是妥当。”凰悦甜甜笑了笑,她眼中只有苍俊,全不顾忌大家都在身边。

青禾望着凰悦,腹诽道:“某些人来此恐怕不是为了做任务的吧。”

其实降服凶兽未必需要七日时间,苍俊特地给大家留出七日的时间再来集合,也是看到昆仑山风景壮美,自己和凰悦可以趁机游山玩水谈谈情,抽签与否没有意义,即便他抽到了别人,凰悦无论如何也是要想法子和他一道的。

青禾和凰悦虽然同为羽族神女,性格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打小就率真讨喜。斑逢和凰悦日常一言不合就拌嘴,和青禾的关系就极为和睦,是诸神之中除了赤严之外最受她喜欢的兄长。

如果由着青禾的性子,她会选跟着赤严和斑逢组队。只是她这次本就是个小跟班,说不上话,只能服从安排。

(三)

三路人就此分道扬镳。青禾跟着凤舒、赤严沿着左边的道路走进了山谷。虽然他们三人都擅长飞行,但祖神有令在先,为了公平起见,所有人一律步行上山找凶兽。青禾觉得祖神是故意照顾玄坎的意思,因他行动较慢,若是所有人允许用飞或是用跑的,他肯定跟不上。

如今这样安排倒也好,昆仑山那么大,沿途还能欣赏一下风景。

三人白天行走,晚上露宿,走了两日。这山谷中雾气弥漫,越往深处走去,雾气愈浓,太阳不知去了何处,四周渐渐黯淡了下来。

“这迷雾瞅着有几分古怪。”赤严道。

凤舒道:“我在前面开路,你们跟紧我。”他回头望了一眼青禾,见她看什么都稀奇,一双眼睛滴溜溜四处张望,不由得皱起眉头,说道:“青禾,你灵力低,更要当心,不要乱跑,万一落单遇到凶兽我们可救不了你。”

青禾心中老大不高兴,虽然自己年纪最小,但也是身具神力,哪会那么轻易被凶兽所伤,凤舒未免太小瞧人了。

赤严见凤舒又说了青禾不爱听的话,笑道:“凤舒不用担心,我负责看好青禾便是。”

凤舒举起凤羽剑,轻轻一点,凤羽剑的剑尖立刻燃起火焰,犹如火把在浓雾中照明。凤舒手持凤羽剑大步流星向前走去,赤严拉着青禾跟随其后。

走了一会儿,忽地一阵狂风吹来,青禾看到前方火光骤然熄灭,昏暗之中她站立不稳,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拉着赤严的手不由得松开,迷迷糊糊被风推着前行,不知走了多久,进入了一片桃林。

此时太阳从云后冒出头来,林中虽然仍有白色烟雾氤氲,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昏暗。一束束桃花开满枝头,宛如一片粉色的花海。

青禾抬头看去,发现不远处一株桃树上侧卧着一位身着白衣的美人,年约十七八岁,正在闭目沉睡,一头黑色长发垂落下来,肌肤白皙如玉,透着微微的红润。

青禾饶是女子,看到这幅人比花娇的画面也不由得暗暗羡慕,眼前这人的姿容,比起以美艳自居的凰悦都要胜上一筹。

这样的美人总不能是凶兽吧?她想起三大凶兽的模样,完全风马牛不相及,便大着胆子叫了一声:“这位美人姐姐。”

美人微启一对修长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眼中点点光芒,似秋波流转。

青禾又喊道:“美人姐姐好。”

“你刚刚叫我什么?”美人望着青禾,表情诧异。

青禾心想:这位姐姐的声音略粗,和她的外貌倒是不太匹配,可见人无完人,白玉微瑕也是有的。

她未及多加思索,又说道:“美人姐姐好,我叫青禾,路过此处迷了路,和两位兄长走散了,不知姐姐适才是否看到两位男子,分别身着红色和金色的衣衫?”

美人摇了摇头。

青禾平生第一次觉得心中不安,不由得急出了眼泪。

美人似有不忍,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我,我们去找饕餮,你可听说过它?”

“饕餮,那可不是好惹的,你们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美人道:“我看你年纪尚小,到了饕餮面前可不是送死。”

“我两位兄长法力高强,来之前已经商议过降服饕餮之法,有他们在不怕的。我现在就想先找到他们。”

美人想了想,柔声道:“我们今日相逢也算是有缘,这样,我送你去饕餮所在的山岭附近,看能否遇到你哥哥。”

青禾点了点头,乖巧说道:“多谢美人姐姐。”

美人心道:“这小丫头眼力耳力都不太行,嘴倒是挺甜。”

美人从树上跳下,她身材颀长,比青禾高了许多,一件白衫宽宽松松地罩在身上,显得飘逸出尘。

她牵起青禾的手,在桃林中前行。没想到这片桃林不止茂密,似乎含有迷宫。青禾跟着美人左边走三步,右边走四步,再左边走三步,右边走四步……一路在花枝中穿梭,走了半天才到桃林尽处。

“你是哪里的妖兽,好大的胆子!”

一道金光朝着白衣美人刺去,美人松开青禾,侧身躲过,没想到第二道和第三道金光又迅即连续落下,美人一躲再躲,眉角还是被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跌倒在地,花容失色。

“快快住手。”青禾见到金光便知道是凤舒来了,忙焦急大喊,可凤舒剑法太快,一连挥出三剑,完全来不及阻止。

青禾闪身挡在美人身前,对着凤舒不满地说道:“凤舒兄长,这位姐姐刚才是好心带我走出桃林迷宫,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对她无礼?”

“青禾,你叫他什么?”凤舒满脸莫名其妙。

“姐姐啊!”青禾看凤舒的眼神,仿佛自己干了什么蠢事一样,也是纳闷。

凤舒无语,指了指白衣美人道:“这明明是一只妖兽,哪里是什么姐姐。你问问他,到底是谁。”

“我是妖兽又怎样,我好心帮你妹妹带路,你这人怎么忒没礼貌,出手便伤人?”美人手捂伤处,怒气冲冲,放大了嗓门,那声音……如何能是女子,可不正是一位男子。

青禾傻了眼,自己搞了个大乌龙,错把美男当成了美女。凤舒应该是看到一个男人拉着她的手,以为他存心不良,故而生气。

纵然是妖兽,此人一路言行并无其他非礼之处。凤舒不问缘由就伤人,破坏了那么一张完美无瑕的脸,青禾不由得有几分心疼,连忙道歉。

“对不住,是我刚刚眼拙,把哥哥错认成姐姐,失礼了。我这位兄长性子有点急,全因过于担心我所致,是我们不是,还请勿怪。”

她伸手将白衣美男扶起,又对凤舒说:“这位公子不是坏人,他还提醒我要小心提防饕餮呢。”

“你又怎知他是不是居心叵测,看你年轻好骗,万一把你拐到什么无人之地……我和赤严找不到你,后果不堪设想。”

凤舒向来嘴硬,从来不肯服软。青禾拿他没办法,只好继续安抚白衣美男。不料这白衣美男的性子也十分乖张,不依不饶,一定要凤舒道歉赔偿。

“我在昆仑山中住了这么多年,向来平平安安,今日遇到你们真是倒了大霉。没想到做次好事竟然惨遭毁容破相,你们要怎么补偿?”

凤舒冷眼看了看他,其实白衣美男连躲两剑身法还算可以,只是最后一剑不慎被轻轻扫了一下,稍微抹点灵药便可了无痕迹。只是不知为何他对此人没有好感,有药也不想拿出来给他。

青禾看两人各不相让,只觉得头大,默默念叨:“赤严兄长,你在哪里,快点来就好了。”

“青禾,你无恙吧?”一位红衣男子匆匆赶到,青禾大喜过望,可算把赤严盼来了。

“我无恙。但是,你看——”青禾指了指凤舒和白衣美男,无奈地说:“适才这位公子领我走出桃林迷宫,刚到这里便遇到凤舒兄长,误以为他是坏人将他划伤,又不肯认错。”

凤舒哼了一声,神色倨傲。

赤严心知定是凤舒冲动,便客客气气向白衣美男行礼:“多谢这位公子相助青禾,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青禾这才意识到自己见到白衣美男之后便为他美色倾倒,竟然一直忘了问他名字。

白衣美男道:“你们是兄妹三人么?你这人倒是彬彬有礼,和这臭脾气的家伙全然不同。”

赤严道:“我们是结义兄妹,情同手足。”

“难怪,一点儿也不像是同一个爹妈生的。”

青禾补了一句:“我们都无父无母。”

“哦?那和我一样,我也无父无母。”白衣美男道:“我出生在昆仑山的岐岭之中,这里的朋友都叫我阿岐。”

赤严问道:“你是一只白狐,看上去约莫有八百岁?”

阿岐道:“不错,你眼神很好。”然后望着青禾微微一笑,他眼若桃花,笑起来变成了月牙,十分迷人。青禾想到自己刚才眼拙,追着人家喊姐姐,不由得红了脸。

赤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碧玉瓶,递给阿岐。“我痴长你两百岁,也叫你阿岐如何?这是瑶台玉露,寻常伤痕敷上一滴便会消失无踪。这一瓶都送给你,算我们向你赔罪。”

阿岐看赤严温文儒雅,态度真诚,也不客气,接过玉瓶,在手中倒了七八滴,往眉角一抹,伤痕果然消失不见,一张玉面顿时恢复无瑕模样。

凤舒冷冷道:“一滴即可恢复,你倒这么多,太过浪费。”

阿岐:“这一瓶是你们赔罪于我的,那就是我的。我这张脸如此珍贵,就是一次用上一瓶也不为过,你管得着吗?”

赤严微笑道:“无妨,我这里还有,阿岐兄弟如果不够,再送你一瓶备用亦可。”他又拿出一瓶瑶台玉露,阿岐大咧咧地收下,塞到了怀里。

阿岐从手腕上解下一根丝带,将头发高高束起,随意挽了个发髻,又是一番风流美少年的韵致。

阿岐是昆仑山中应运天地灵气而生的白狐,天生貌美,自由自在,虽然灵力不及饕餮、穷奇等凶兽,但凭借机敏灵巧多次躲过了凶兽们的觊觎,得以在山中生存了八百年。他适才在山溪中沐浴之后,跳到桃花树上打了一个盹,所以长发披散,被青禾误会成了女子。

(四)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来此寻找饕餮?”

赤严道:“我乃朱雀神君赤严,这两位是凤凰神君凤舒和青鸾神女青禾。听闻有凶兽在昆仑山作恶,我们奉了祖神之命,来此地降服饕餮。”

“阿岐哥哥,你熟悉昆仑山的地形,如若知道饕餮在什么地方,再帮我们带一下路可好?”青禾问道。她对这位白狐美男抱有相当大的好感,觉得他甚是有趣,还想和他多玩一会儿。

“正是,我们第一次来昆仑山,山中道路崎岖方向难辨,如果阿岐兄弟能帮我们带路,那是最好不过。”

阿岐心想:“原来是天上的神君神女,难怪这凤凰眼睛长在头顶,看不起我们妖兽,甚是可恶。”他心念一转,便应允了。

按阿岐所言,饕餮所居之地叫大时岭,离桃林还很远,走过去约莫需要两日。

他带着三人往西前行,走到黄昏时分,路过一汪清潭,阿岐便坐下说要休息。凤舒有几分不耐烦,被赤严按住了。

赤严道:“我们此番虽然是来降服凶兽的,这山中景美人美,亦不要辜负,稍微放松片刻也好。”

凤舒在温文尔雅的赤严面前向来没什么脾气,又看青禾也乐在其中,只得无奈答应。

阿岐看着他们,更是觉得有趣。

潭水清澈见底,许多鲤鱼在水中游来游去,阿岐教青禾捕鱼,用树枝叉上来四条。

阿岐道:“这鲤鱼烤起来尤其好吃,要不要试试?”

“好呀好呀!”青禾还从未吃过自己捕猎的山中美味,跃跃欲试。

阿岐又找来几根树枝,用匕首削掉多余枝丫和外皮,将鲤鱼去鳞,一只只穿起,随手拿起一只递到凤舒面前。

“你给我做什么?”凤舒不解。

“你不是凤凰神君吗,听闻你的凤凰之火相当厉害,不如让我们品尝一下,用凤凰之火烤制的鲤鱼是否别有风味?”阿岐笑嘻嘻说道,又看向青禾:“青禾,你说是不是。”

“这倒是……很有想法。”青禾认真答道。但这世上敢和凤舒提出此等要求的人,恐怕也只有这位叫阿岐的白狐了,只怕凤舒又要气恼。

没想到凤舒这次没有生气,反而认真说道:“凤凰之火是用来对付敌人的,非是用于烤鱼。”

“都是火,有什么区别,你试一下又有何妨,难不成让我们吃生鱼?”

“是呀是呀。”青禾想着反正有赤严在身边兜底,大着胆子推波助澜。

赤严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凤舒,似乎也很期待。

凤舒犹豫了片刻,缓缓伸出手,一团火焰在他手心燃起。

凤凰之火着实厉害,只是眨了几下眼的功夫,鲤鱼便散发出烤熟的香味,阿岐赶紧挪开树枝,将烤鱼递给青禾。接着又如法炮制,将剩下的三条鱼全部烤熟。

赤严细嚼慢咽地吃了一条烤鱼,笑道:“阿岐兄弟说的不错,这凤凰之火烤的鱼果然不同反响。”

凤舒叹了口气:“如果姐姐知道我用凤凰之火给你们烤鱼,恐怕要斥责我了。”

“放心,我们一定替你保守秘密。”青禾吃得十分香甜。

阿岐把最后一条烤鱼递给凤舒,凤舒却扭头不要。

“你不吃就算了。青禾,我们来把这条分了,赤严,你要不要再来点?”阿岐和青禾、赤严虽然认识不久,相处已经十分熟稔,宛如多年老友。

赤严微笑着摇头婉拒,表示已经吃饱。

凤舒看着阿岐,心想:“这人自来熟的本事实在厉害,我可是永远也学不会。”

凤舒出手伤了阿岐,心中是有几分过意不去的,烤鱼便是出自某种补偿心理,只是他的个性不肯服软,不愿出言表达而已。

四人歇息了一晚,继续上路,第二日又走了半天,终于来到一处山岭。

“这里就是大时岭了,饕餮就在上面。我灵力有限打不过它,只能送你们到这里,接下来就看你们自己了。”

赤严拱手道:“阿岐兄弟能为我们领路已然感激不尽,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青禾看着阿岐挥了挥手,目中似有不舍,凤舒勉强拱了拱手。

三人与阿岐告别,继续前行。

阿岐转过身来,哼着山歌走了一段路,远远望见了清潭,忽然停下脚步,自言自语道:“那凤舒虽然傲慢无礼让人讨厌,昨晚为我们烤鱼着实是让人意想不到。不知我把他们带到那里,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他们是天界上神,如果能对付饕餮,应付这位想必也不难。我替他们担心什么?”

“不行,这位比饕餮要难缠得多,又没有防备,恐怕不妥。”

他一番思想斗争,终于还是掉转过头,朝着大时岭方向飞奔,一边大喊:“赤严、青禾,等一等,别再往前走了。”赤严等人早已上岭,哪里还能听得见。

原来,大时岭并非饕餮所在之地,而是住着另一只名为混沌的凶兽。这混沌的凶蛮程度更甚于饕餮,但性子疏懒,十分贪睡,一睡就是百年,醒来活动三个月后再次沉睡,是以名气没有另外三头凶兽大。

阿岐知道混沌最近刚醒,想要捉弄凤舒,便故意把他们领来了这里,但经过烤鱼之事,他心中其实已经对凤舒有所改观,只是自己浑然未觉,直到此时方觉得后悔。

(五)

早在入山之初,凤舒和赤严就已经在商议如何对付饕餮。

赤严道:“那饕餮日常盘踞山洞之中不大出门,唯一爱好就是贪吃。它的声音如婴儿,听到婴儿哭声会以为是同类,有可能现身查看。我们先让青禾假扮婴儿哭啼,把它引出来,再合力围攻。”

凤舒道:“祖神说过只是降服它,勿伤性命。届时我先用凤羽剑的凤凰之火将它围困住,你再用陵光扇制住它的全身穴道,继而我们将它装入乾坤袋中。”

青禾举起手问道:“所以,我就只是充当诱饵?”

凤舒不客气地说道:“你的灵力和饕餮相去甚远,等他出来就躲在一边不要乱动,切勿贸然加入战斗,万一不敌成了人质,我们得不偿失。”

赤严看青禾表情不大高兴,忙安慰她:“诱饵很重要,如果饕餮一直不出来,难道我们在外面坐等不成?终归要靠你把他引出来,我们才能出手,速战速决。”

青禾想了想觉得自己的作用的确比较重要,方才展颜笑道:“好!”

三人抵达大时岭之顶,按照计划行事。由青禾模仿婴儿啼哭,引诱饕餮现身。

不料青禾刚哭了几声,便有一道迅疾如雷的身影朝着青禾撞来,凤舒忙抢在青禾身前,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赤严则快速拉着青禾侧身躲开。只见来者形状如犬,四只翅膀六只脚,浑身遍布长毛,找不到脸,和饕餮的外形截然不同。

那凶兽是蓄力而发,凤舒则是临时迎战,勉强与他正面对了一招,被逼得退后了几步,嘴角流出鲜血,青禾见状不由得“啊”地叫了一声。

“阁下是谁?”赤严问道。

“我乃混沌,你们是什么人,饕餮的同党吗?”他的声音似是从腹中发出。

“非也,我们是来此寻找饕餮。”青禾回答道。

“哼,找饕餮怎么找到我家,瞎话编得太没水平。莫不是以为我还在休眠,想来杀我不成?告诉饕餮,上次是我吃了他的干儿子一家,吃便吃了,想杀我就正面来和我决战,大爷在此等着他。”

原来混沌和饕餮有仇,难怪一听到婴儿啼哭声以为饕餮来袭,骤下重手。

赤严小声对凤舒青禾说道:“这混沌也是昆仑凶兽,听上去十分不善,既然来了,索性我们先把它收了。”

凤舒点点头,他出生以来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敌手,好胜之心兴起,拔剑便和混沌打了起来。

赤严知道凤舒喜欢单打独斗,便护着青禾先在一旁观战,看看能否找出混沌的破绽。

混沌一睡百年实则是养精蓄锐,如今刚醒几日,正是灵力最盛的时机。他反应敏捷,出手狠辣,凤舒的凤羽剑只要点出火光,迅即被他的四只大翅膀所扑灭。

赤严见状对青禾说道:“这凶兽好生厉害,你不是对手,快找个地方先躲起来,我去帮凤舒。”青禾点点头,挥动衣袖,飞身上了一棵大树。

赤严加入战局,他的武器陵光扇展开是防御,收合起来则擅于点穴,可混沌周身都是长毛,完全看不出穴道在哪。

混沌虽然没有眼睛耳朵,但感应能力十分强,他对着凤舒虚晃一招,竟然又幻化出另外两个混沌,一个去迎战赤严,另一个两脚立地,抬起另外四只脚猛踹青禾所在的大树树干,青禾在树上站立不稳,落了下来。

一个白衣少年疾奔而来,接住青禾,正是阿岐。

(六)

“混沌大哥,我替你抓住她了。”阿岐笑嘻嘻对着混沌说话,以手扼住青禾的咽喉,又对着凤舒和赤严厉声道:“快住手,否则我就杀了她。”

混沌、凤舒、赤严都停下手来。混沌抖了抖长毛,收回了分身,化为人形,是个男子模样,一头乱蓬蓬的长发,面上一片模糊,没有眉毛眼睛鼻子耳朵,只有一道裂开的口子,看着颇为可怖。

“白狐,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他的声音依然是从腹腔发出。

“混沌大哥,小弟听说您最近刚刚醒来,特地找了一些猎物送来孝敬您,就是他们。我在山下看他们几个人鬼头鬼脑,说是在寻找饕餮,便趁机把他们引到了此地,不知您可满意?”

青禾不敢置信地望着阿岐,眼中泪光闪动,心在颤抖:“他把我们引到这里来,难道是故意的吗?”

“我说他们怎么会闯入此地。那你来的正好,替我料理了这两个家伙,我便再让你多活一百年。”混沌指了指凤舒和赤严。

“这小丫头是他们的妹妹,有她在手,他们自然会乖乖投降。”他对着凤舒和赤严大喊道:“你们,快丢下武器,到这边来。”

凤舒、赤严和青禾自幼在天界修行,从未经历过世情险恶,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上了一只白狐的当,即将沦为凶兽的口中之食。

“你这妖兽果然阴险狡诈,亏我们错认了你,竟被你蒙骗!”凤舒气得破口大骂,扬起手中的凤羽剑就想对着阿岐劈来,被赤严拦住:“不可,青禾在他手里。”

“再不丢下武器,我可要了她的命了。”阿岐手上略一用力,青禾脖颈多了一道红印,疼得叫出声来,眼泪如断线珠子般滴落。

凤舒和赤严无奈,只得丢下凤羽剑和陵光扇,走到阿岐和青禾面前。

阿岐大喊一声:“让你们看看我的点穴术。”他在凤舒、赤严和青禾背上腿上各点了几下,三人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僵住不动。

他又捡起凤羽剑和陵光扇,拿在手中啧啧道:“这两件都是宝贝,拿去山中妖市交易,定然大受欢迎。不知道混沌大哥能否把它们赏给小弟呀?”

混沌瞥了一眼,道:“这两个东西于我没用,给你便是。”

“多谢混沌大哥。我已经封了他们的穴道,如今都动不了了。这三位都是羽族,您看想先吃哪一个?”阿岐随手把凤羽剑和陵光扇丢在青禾脚下的地上,对着混沌点头哈腰,一脸谄媚。

混沌指着凤舒道:“这只火鸟灵力最为充沛,午餐就他吧。”又先后指着赤严和青禾道:“这只也不错,可以做晚餐。那只小的灵力尚低,可当宵夜。”他不认得凤凰、朱雀和青鸾,但能感应到他们的气息。

“这只火鸟您想怎么吃,烧烤、炖汤还是生吃?”阿岐又建议道:“他体内火气太重,烧烤生吃恐怕不好消化,不如炖汤为宜,多炖一会儿待到整个筋骨都化了,更为滋补。”

混沌不耐烦道:“行,那就这样吧。”

“好嘞,您先休息,待我炖好火鸟汤给您送来。”

混沌认识阿岐几百年,知道他狡猾,但他自恃力量强横,刚刚以一敌二都未落下风,认为白狐对自己只有俯首帖耳的份,并不把他放在心上。

他本就懒惰,看到阿岐殷勤,便盘腿坐在地上养神,指了指脸上疑似嘴巴的那道口子:“届时投过来便是。”意思就是等汤好了以后,阿岐直接喂到自己嘴里更好。

“小弟遵命,我去把火鸟带到泉水中清洗拔毛再炖汤。”阿岐献媚道。

他转身抱起了凤舒,朝着山后走去。凤舒自出生起,哪里受过这种侮辱,气得怒火上涌,苦于无法动弹说话。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混沌听得阿岐说道:“混沌大哥,火鸟汤炖好啦,鲜美可口,十全大补,您张开嘴,小弟喂您尝一尝。”混沌感应到了火鸟的气味,惬意地张开大嘴,只觉一股热流进入口中,骤然如火一般在腹中灼烧。

“这,这是什么?”他只说完这几个字,发现腹中剧痛如刀绞,再也说不出话来。

混沌化为凶兽本体,集中精力感应,发觉自己已经被阿岐、凤舒和赤严围在中间,这才明白上了当。他怒不可遏,四只翅膀对着众人扇起大风,两只脚对着阿岐猛踢过去。

凤舒的凤羽剑快速飞转,逐一刺中混沌的四只翅膀,赤严的陵光扇依次击打混沌站立着的四只脚。未想到混沌虽然受伤,余威仍然凶猛,阿岐躲闪不及中了一脚,重重地摔倒在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混沌的腹部、翅膀、脚分别受创,再也无法施展力量。赤严掏出乾坤袋,念了道咒语,将它收入袋中。

(七)

青禾跑出来查看阿岐伤势:“阿岐哥哥,你怎么样了?”

之前她被阿岐挟持,起初真以为是受了欺骗,伤心不已。阿岐趁混沌不备,悄悄在她背上左边点了三下,右边点了四下,一如桃林迷宫的步法,她便知对方是自己人。

“似乎是肋骨断了几根,哎呦,好疼。”阿岐叫道。

赤严忙赶过来为他疗伤,凤舒也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刚才阿岐通过暗号和青禾传讯,又给赤严递了个眼神,青禾和赤严原本便对阿岐有好感,立刻会意。但阿岐知道凤舒对自己缺乏信任,为免露馅,佯称给三人点穴,实际只点了凤舒一人。

阿岐假借去泉水中清洗凤舒,把他带到后山才说明实情。

“凤舒神君,我是来救你们的。适才我已经提前和赤严、青禾传了暗号,没有点他们的穴道。我知道你对我不大信任,无奈先将你点穴,刚才那些话都是故意说给混沌听的,我对你并无恶意。你若信我,便眨眨眼睛,我便为你解穴。稍后我会给混沌送去毒汤,待他喝下便无法分身,你和赤严再出手一定可以制服他。”

凤舒纵然是高贵的凤凰,此时只有任他宰割的份儿,但他性格宁折不弯,睁大眼睛,怎么也不肯在阿岐面前低头。

阿岐见凤舒倔强,也不强求,就把他放倒在地上。自己不知道从哪儿找了口大锅,倒入清泉,又捧来一捆紫草和几根羽毛投入锅中,用石头架起大锅,点燃树枝开始生火炖汤,直到紫草和羽毛全部融化,成了一锅紫汤。

凤舒闭上眼睛,躺着生了半天闷气。

阿岐又道:“凤舒神君,这汤目前是紫色,须得你再给我几根羽毛,把它变为金色,有了你的气味才更为可信。”

凤舒的羽毛岂是什么人可以随便拔的,但他眼下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阿岐折腾。阿岐从凤舒头上拔下几根头发,投入锅中,紫色的汤汁立时变成了金色。

凤舒仍然不肯睁眼,脸色越发难看。

阿岐道:“大功告成,我们即刻去斗混沌。你不愿意睁眼我也得解开你的穴道,你若出手杀我,赤严和青禾的性命可就保不住了。”

他伸手解开了凤舒的穴道,凤舒跳了起来,一巴掌朝着阿岐扇了过去。他虽然不能杀他,但这口气还是咽不下。

阿岐早有防备,抱着一锅汤躲开几丈远,说道:“你可别冲动胡来,不然把这汤打翻了,我们前功尽弃。”

凤舒无奈,只得忍了。

“混沌没有眼睛耳朵,但他的感应能力非常强,你这么大只和我一起回去,难保他会发现。这样,你既然是神,可以变成个什么小东西,藏到我怀中,待他喝完汤再出来。”阿岐嬉笑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暂时委屈你一下。”

凤舒、赤严此时都已经学会了变化之术,尤其是凤舒在这方面悟性非常之高,能作七十二变,只是他心性高傲,轻易不用。不管变成什么,藏到阿岐怀中他是万万不可的。他略加思索,索性变成了一只小小的蜜蜂,飞到了阿岐头顶的发髻之中。

“哎,你怎么变成蜜蜂?小心点你的刺,可别蜇我啊。”阿岐叫道。

凤舒见他着慌,内心觉得无比舒适,只冷冷说了一句:“你该洗头了。”

至于阿岐喂给混沌的汤,是他从山中采集的鸩草加鸩鸟羽毛所熬制。

那紫色的草便是鸩草,生长于鸩鸟的尸首之上,含有剧毒,而鸩鸟的毒性又集中在羽毛之中。这些东西他已经攒了两百年,本就是预备来对付混沌的,这次刚好拿出来用上。

(八)

凤舒原本打算在收服混沌后再教训阿岐,看到阿岐被混沌踢伤,自然不能出手。他眼中毫无波澜,依然是居高临下的姿态,问道:“你把我们引到混沌这里是何意,为何又来救我们?”

阿岐天性不羁,为善为恶完全是一念之间,虽然他本意是想捉弄凤舒,没想到混沌睡了百年之后灵力比之前又强了许多,凤舒等人完全没有防备,差点害了他们。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可能和凤舒说真话。

他狡辩道:“混沌与饕餮所居之地离得不远,比饕餮更为残暴,为害昆仑山多年,我几次从他手中死里逃生。我见你们三位都是天神,神力强大,便想借你们之手将他除去。只是,我们相识一场算是朋友。我离开之后,越想越担心你们安全,所以又赶过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

凤舒半信半疑,哼了一声,道:“我和你不是朋友。”

赤严和青禾却是对阿岐相信不疑。赤严拿出一瓶灵药:“这是护心丹,用来内服。”打开喂阿岐吃了一粒。

赤严又帮阿岐解开衣服查看伤处,露出如美玉般洁白莹润的肌肤,青禾看到不禁脸红,凤舒也扭过头去。

赤严温柔地帮阿岐在肋骨断裂处敷上瑶台玉露,说道:“混沌有千年灵力,你这伤虽然没有致命危险,仍需将养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才可完全痊愈。”

他皱了皱眉头:“我们此行时间有限,还要去找饕餮,恐怕无法在这里照顾你了,这可如何是好。”

“饕餮原本住在这大时岭,四百年前被混沌赶走去了小时岭,就在大时岭以东隔着一座山。他和混沌是死敌,但略逊一筹,因知晓这几日混沌出关,便躲了起来,打算等混沌再次休眠之后才出来。”阿岐道,“昆仑山凶兽众多,我能在此活得逍遥自在,自有我的生存之道。你们快去找饕餮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赤严想了想,又拿出一瓶瑶台玉露和一瓶护心丹。“你的伤,需每日早晚各服用一粒护心丹,加上瑶台玉露外敷,各用半瓶足以痊愈,另外这两瓶也送给你。山中凶兽众多,危机四伏,你在此修炼,务必小心。”

阿岐没想到赤严如此慷慨,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这么珍贵的东西,你给我这么多?”

赤严笑道:“我平日就爱炼丹制药,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此行所带不多,已经分给大家了,给你之后,我身边还留有两瓶。我们既然是朋友,你又助我们降服了混沌,若有需求,以后我可以差人再送来。”

阿岐大喜道:“赤严,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凤舒见他如此嘚瑟,心中不爽,背过身走远了几步。阿岐看着凤舒的背影,反而觉得快意。

阿岐在昆仑山中生存,凭借的是美貌和狡黠,凤舒上来就差点毁了他的容,又是一副高高在上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让阿岐起了争强好胜之心。凤舒越是不高兴,他就越是开心。

瑶台玉露加护心丹效果不错,阿岐虽然伤势未愈,灵力受损,用药之后行动已然无碍。

这时天色已晚,不宜赶路,四人便在大时岭混沌的洞中暂且歇宿了一晚。

阿岐谈笑风生,讲述了许多昆仑山中的故事,他口若悬河,赤严和青禾听得津津有味;凤舒一晚上都没有说话,有意无意离他远远的。

第二天一早,凤舒催着要去找饕餮,赤严和青禾只得依依不舍和阿岐告别。

(九)

三人在傍晚时分到了小时岭。饕餮为了躲混沌,正在洞中蛰伏。饕餮灵力不及混沌,十分贪婪好吃。青禾对混沌之事心有余悸,不敢再模仿婴儿啼哭,便捉了一些鱼,以凤舒的凤凰之火将其烤熟,利用烤鱼的香味将饕餮引了出来,再由凤舒和赤严合力围攻,将他击败,收入乾坤袋中。

有了和混沌的作战经验,这次斗饕餮就顺利多了。

任务完成,七日的集合日期也快到了。第二日,三人决定启程下山。

青禾道:“不知道阿岐的伤势怎么样了,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到他吗?”

赤严道:“阿岐虽只是灵狐妖兽,但相当聪慧,天分甚高,假以时日未来不可限量,我们有缘自然会相见的。”

“哎呀不好,我的翡翠珠手串不见了。”青禾忽然叫道。

青禾备受祖神宠爱,每逢百岁生辰,祖神便会赐给她一件灵物,这翡翠珠手串是青禾三百岁的生辰礼物,戴着有辟毒的功效,十分珍贵。

赤严道:“青禾你想想,最后一次有印象是在哪里?”

青禾道:“应该是在大时岭混沌的洞中,晚上阿岐给我们讲故事的时候,我还戴着手串摩挲着玩呢,不知是不是遗落在了那里。”

凤舒道:“赤严,你带青禾先去集合地和苍俊他们会合,我回大时岭看看,替她找手串。”说罢便化成凤凰飞上了天空。祖神只是让他们步行上山追捕凶兽,并没有说完成任务之后不能飞。

赤严一直把青禾当作妹妹和凤舒的未婚妻来看待,自然要给凤舒在青禾跟前积极表现的机会,便带着青禾一起先行下山去了。

凤舒到了大时岭,在混沌洞中找了半天也未看到手串,想着会不会被那个狐妖阿岐发现捡走了。他不知道阿岐住在哪里,便飞到空中四处搜寻,在大时岭东边的一处山峰上发现了他。

只是,阿岐的状况看上去并不大好。

他本来面如傅粉,此刻却更显苍白,和一只牛身龙尾的九头怪兽正在对峙,怪兽手中抓着一个黑色之物,远远地看不太分明。

凤舒变成一只普通雀鸟,栖身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之中。

那九头怪兽的九颗头长得各不相同,一头吐水,一头喷火,逼得阿岐连连后退。

“九婴,我和你说过许多次了,我并非九尾灵狐,为何你总是纠缠不放?”

“哼,你这小子,仗着自己巧舌如簧就以为能骗过我吗?我已经和你的好兄弟打听过,他都承认了,不信你问他。”

九婴松开手,一只黑色的狐狸落到地上,打了一个滚,化身成为一个黑衣少年,大约十二三岁的模样。

“洛安,你和他说什么了?”

“阿岐哥,九婴问我灵狐一族中最美的人是谁,我当然说是你,他便认准了你就是九尾。”洛安摸了摸头,又委屈又懊恼,“我也不晓得他为何如此执着。”

“阿岐,我是九首,你是九尾,吃了你,我的灵力便可大涨,你还不乖乖就擒。”

阿岐十分无语,化出白色灵狐的原形,复又变回人身。“你看清楚,我只有一条尾巴,何来九尾之说?”

“灵狐一族以最美为最强,想必你的九尾还未炼化而出,待你若真炼化出九尾,我便没机会了。反正对我来说,多吃一只妖狐没什么大不了,你是不是九尾我都吃定了你。”

九婴两只头对着阿岐喷火,烧着了他的头发和衣服,接着三只头又同时张口喷水,三道凶猛的水浪将阿岐打晕,继而又扑过来抓他。洛安惊惧不已,在一旁瑟瑟发抖,动弹不得。

一道金色身影从大树上飞出,朝着九婴一剑挥出,九婴的尾巴燃起大火,九只头同时吐水,却怎么也扑不灭火势,火从尾巴烧到了身体。九婴八只头嗷嗷乱叫,一只头恶狠狠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也不说话,冷着脸刷刷又连挥九剑,将九婴的九只头一一斩落,九婴的身体也慢慢被烧为灰烬。

凤舒上前查看阿岐伤势,只见他额前鬓侧头发枯焦,衣服破烂,浑身湿透,一张脸没有血色,如白玉雕刻一般,虽然狼狈,却有一种荡人心魄的妖异之美。

凤舒从他身上找出护心丹喂了两粒,见他脉搏基本恢复正常,主要还是之前的旧伤未愈。九婴只是长相凶猛,能喷火吐水,灵力并不太高,若不是阿岐受了混沌之伤,不至于逃不过他的魔掌。

凤舒对一旁几乎吓傻了的洛安说道:“你速速带他回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将养。你们灵力低,不要再乱跑。”

凤舒看阿岐身旁的草地上落着一条翡翠珠手串,心生不悦。他捡起手串,语气变得冰冷:

“还要劳烦你和他说一声,这手串是别人遗失之物,莫要贪小便宜,我将它带回去物归原主了。”

洛安道:“多谢恩公救阿岐哥和我的性命,不知道恩公尊姓大名,我要铭记于心,还要转告给阿岐哥,来日定当报答。”

“不必了。”话音未落,金色身影已然不见。

洛安将阿岐扶到附近的山洞,等他醒来,将他们如何从九婴手中获救的事情告知于他,又添油加醋、手舞足蹈说道:“那人英俊非凡,威风八面,脚踏祥云,身披金甲,简直如天神一般,咔咔几下便将九婴斩杀,好生勇猛!”

“对了,阿岐哥,我在山中捡了一条翡翠珠手串本想送你,不慎又掉落地上,被他看到拿去了,让我转告你手串已物归原主,好像有几分生气。也不晓得他是什么人,不肯留下姓名。”

阿岐听了洛安的讲述,立时明白是凤舒救了自己,又听到手串之事,他曾看到青禾戴过,知道是她遗失之物,顿生不忿:“难道他以为我偷了青禾的手串不成?这火鸟未免太小觑人了!”

他暗暗发誓:“我目前虽然灵力不济,无论花多大功夫,一定要炼化出九尾神力,有朝一日打败你。”

(十)

赤严和青禾到了山下集合地,发现空无一人。

青禾奇怪道:“他们都没有回来么?”

赤严指了指前方山峰:“那不是苍俊和凰悦?”原来二人肩并肩站在峰顶正欣赏落日晚霞。

只见太阳挂在西边山头缓缓下沉,天边泛起淡淡的金黄与橙红色,逐渐扩散开来,如同烈焰燃烧。云卷云舒,在落日晚霞的映照下变幻着形状,其中一朵云彩犹如凤凰展翅,绚丽夺目。

青禾见过凰悦和凤舒的凤凰真身,便如这般五彩斑斓。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笑道:“他们倒是好心情。”

赤严微笑道:“以苍俊的神力,加上凰悦相助,捉穷奇应该不太费事。”

直到太阳不见了踪影,苍俊和凰悦方才携手下山。凰悦看眼前只有赤严和青禾二人,不见自家宝贝弟弟,上来便焦急问道:“凤舒呢?”

青禾解释说凤舒去替她找手串,一会儿便归。凰悦这才放心,看着青禾微微一笑,如此和颜悦色的样子倒是让青禾有些受宠若惊,大概是刚才和苍俊聊得甚是开心。

过了一会儿,凤舒飞了回来,面无表情地将手串还给青禾:“这次可要拿好了,切勿再弄丢。”

青禾连忙道谢,点头称是。

此时夜幕降临,缀上点点繁星,月亮升上高空,斑逢和玄坎却还未回来。

苍俊皱起眉头:“他们二人不会出了什么事吧?我去看看。”苍俊和玄坎同是鳞介一族的神君,玄坎性格内向,苍俊对他多有照拂,一直视他如兄弟,十分爱护。

凰悦知道他的心思,忙安慰道:“有斑逢在,应该无碍。咱们再等一会儿,若还不归,我和你同去寻找他们。”

青禾指了指远方:“那是不是他们?咦,那是什么?”

月光之下,斑逢大步流星朝这边走来,背上似乎负着一人,玄坎慢慢跟在其后。

到了近前,大家才发现,斑逢背上是一名秀丽脱俗的女子,年约十六七岁,双眸紧闭,嘴角还有血迹。

斑逢和众人解释道:“我和玄坎去捉梼杌,恰好这位姑娘在和梼杌寻仇,原来梼杌吃了她的兄弟。这位姑娘灵力尚浅,远不是梼杌的对手,但她性格刚烈,竟然想和梼杌同归于尽,被梼杌的丈八长尾扫中受了伤。我和玄坎将她救下,收服了梼杌之后发现她伤势过重,于是便带回来请赤严相助疗伤。”

赤严的医术由祖神亲传,是出了名的妙手回春。他检查了一下女子的伤势:“这位姑娘内丹破损,虽然已服了护心丹,一时半会儿仍难以醒来。既然我们任务已经完成,不如把她带回天界慢慢疗伤。”

凰悦看女子生得甚美,心中微酸,说道:“这女子来历不明,贸然带回天界怕是不妥?”

斑逢大声道:“哪里有什么不妥?祖神若有见怪,我一力承担便是。”

一旁沉默的玄坎在旁补了一句:“她本体亦是老虎。”

玄坎虽然不爱说话,但神力不弱,精于卜算,一眼便看出了女子的真身。斑逢神力高于玄坎,更是一早就看出来了。

青禾看到美女便很有好感,又听说是斑逢本家,出言道:“她可以住在我那里疗伤。”

苍俊看了看斑逢,对凰悦温言道:“无妨,我们把她带回去。”

凰悦明白苍俊那声“无妨”是安抚自己,便不再反对。

众神把女子带回了天界疗伤,女子醒来后表明身份,原来她叫烈澜,是一只八百岁的昆仑灵兽。祖神仁慈,看出斑逢的心思,允许烈澜在天界居住修炼。烈澜和青禾都是活泼直爽,性格相投,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友。

斑逢见虎族中难得有烈澜这样的美女,又欣赏她的勇敢,每日殷勤探望,二人感情日渐加深。

烈澜两千岁时晋仙,五千岁时与斑逢成亲。祖神陨落后,苍俊担任了天帝,命斑逢驻守天界西境,烈澜随他去了白虎山定居。

烈澜与阿岐是昆仑山的旧识,闲时八卦,和青禾又讲了阿岐的一些故事。

“我听山中长辈说过,阿岐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九尾灵狐,只是还有八尾尚未修炼幻化而出。他生得貌美,那几大凶兽早就对他垂涎三尺,但都想等他化出九尾后再吃了他,据说这样灵力就可增加数倍。”

“难怪他那样惹眼招摇,还能在昆仑山中安然无恙。”

“他曾多次化险为夷,也因为聪慧狡黠,八面玲珑。而且他长得那么好看,山中女妖们尤其对他照顾有加,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提前通知他。”烈澜笑道:“你们和他打过交道,应该领教过了。”

“那是,他可真是有趣。”青禾想到凤舒这么高傲严肃的人竟被阿岐“调戏”,嘴角不禁泛起了笑容。

她怕凤舒生气,又被赤严叮嘱过此事不可与外人道之,即便是烈澜也不敢说,只能憋在心里,偶尔被凤舒教训了,便暗自想想乐一乐。

青禾对阿岐一见难忘,时不时和赤严叨叨不知道他的近况如何。赤严炼出了新的丹药,命柳轸去昆仑山送给阿岐,却带回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柳轸遇到了一只黑狐,说阿岐已经离开昆仑山,找个灵气充沛且无人打扰的地方修炼去了。”赤严道:“昆仑山中群妖环伺,都对他虎视眈眈,阿岐离开也是情理之中。”

“不知他会去哪里呢?”青禾十分失望,嘟起了嘴巴。

“有缘自会相见。”赤严又拿这话来安慰青禾。

(十一)

青禾再次看到阿岐,是第一次神魔大战的战场之上。那时,他的名字变成了白珉。

祖神陨落五千年后,魔族自认为准备充足,便在魔尊曜商的带领下,向天界宣战。冥帝庭甲应苍俊之邀,带着冥界将士前来相助天界。

曜商是上古魔兽,手下还有十大魔将,分别是:梁渠、蛊雕、狻猊、魑魅、魍魉、朱厌、诸怀、灭蒙、蠃鱼、虺蛇。

天帝苍俊与曜商大战上千个回合,冥帝一人对战魑魅、魍魉,凰悦对战诸怀,凤舒对战灭蒙,斑逢对战狻猊,玄坎对战蠃鱼,赤严对战朱厌、青禾对战蛊雕,烈澜带着几个仙君合斗虺蛇,其余仙兵冥兵与魔兵纷纷战作一团,短时间内难分胜负。

魔将中以梁渠最为阴险,他先潜伏在远处观察战局,再谋划伺机而发。当他看到灭蒙被凤舒打得节节后退,便瞄准了凤舒放箭偷袭,不想箭刚离弦不过一丈便落在了地上。

“梁渠,好歹你也是名扬一时的魔将,怎么背后放箭这么无耻?”空中传来一个声音,一名面容灿若桃花、俊美无俦的白衣男子翩然落下,背后九条白色的尾巴舒展开来,闪耀着晶莹的光华,令人目眩神迷。

青禾听到声音熟悉,转头看去,不禁叫了出来:“阿岐!”

阿岐望向青禾浅浅一笑,如春日花开,惹人沉醉。

然而梁渠却是个不懂风情的主儿,箭被拦下后当即恼羞成怒。“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敢挡我的箭。”

梁渠变掌为爪,对着阿岐大力抓去,阿岐闪身错开,手持长剑,与梁渠打了上百个回合。梁渠魔力高强,但弱点一是托大,二来惜命,而阿岐灵力未见得高出梁渠,完全是以命相搏的打法,最终阿岐以血涂剑,从背后一剑穿心杀死了梁渠,原来梁渠的本体是一只狸猫。

梁渠一死,魔族士气受挫,神魔之战的场面顿时改观。凤舒杀了灭蒙,与苍俊一起去战曜商;赤严重创朱厌,斑逢等人也占尽上风。

阿岐又来到青禾身边,说了一声“我来对付他,你去助烈澜”,接下了蛊雕的招式。

青禾点点头,转身时发现梁渠的部下蛩蛩趁着混乱朝着阿岐放箭复仇,急忙甩出回云软剑,将箭卷起,刺入蛩蛩的前胸,将其击毙。

这场神魔大战以魔族失败而告终。十大魔将之中,梁渠、灭蒙、虺蛇、魑魅、魍魉、蠃鱼六位伏诛,狻猊、诸怀、朱厌、蛊雕四位受创。曜商被苍俊化出的苍龙缠住,凤舒施以凤凰之火将其重伤。

曜商只得认输,立誓不再骚扰天界,带着魔族败兵残将灰溜溜地撤回了魔界。

大战之后论功行赏,天帝之下的诸神之中,以凤舒杀死灭蒙、逼退曜商立下首功,但大出风头、令人印象深刻的却是那位横空出世的九尾灵狐。

魔族离去后,青禾跑到阿岐身前:“阿岐,万年不见,你过得好吗?”

阿岐笑道:“青禾,你长大了。”

如今的青禾已经一万多岁,定形为二十岁女子的模样,不再是十几岁的少女。阿岐心中却还觉得她是小姑娘,下意识想摸她的头,不经意间看到凤舒冰冷的眼神,于是笑了笑,拍了拍青禾的肩膀。

他见凤舒脸色为之一变,心中暗自得意,只觉得能把他气到,自己便是赚了。

赤严赶过来和阿岐相见:“你如今已经修得神力,可喜可贺。”他又和阿岐介绍苍俊和凰悦道:“这两位是天帝和天后。”

阿岐迤迤然向天帝行礼:“在下乃九尾灵狐白珉,见过天帝天后。”虽然是行礼,他并无寻常仙人初见天帝时的诚惶诚恐,举手投足都透着潇洒倜傥,不卑不亢。

白珉是阿岐修成九尾之后给自己改的名字。白珉乃白色美玉的意思,阿岐的出生地岐岭便盛产白珉。

苍俊为人持重仁厚,海纳百川,知道白珉性情使然,不以为怪。凰悦却觉得白珉不够恭敬,颇有几分不满,但白珉刚立下战功,她不便多说什么。

苍俊道:“白珉,你原是妖兽,如今修成九尾灵狐的神力而直接晋神,乃是开天辟地以来众妖之中独有的造化。如今我们天界又多了一位灵狐神君,幸甚至哉。”

神魔大战之后,几乎一夜之间,白珉作为天界公认第一美男的名头便打响了,他能说会道,知情识趣,甜言蜜语随口就来,哄得许多仙女们芳心暗动。

苍俊封白珉为灵狐一族的狐王,以灵狐谷为属地。灵狐谷是白珉离开昆仑山后的修炼之地,地势开阔,林木茂密,繁花似锦。

白珉邀请了自己在昆仑山相熟的黑狐兄弟洛安一起来共建灵狐谷,天地之间的许多灵狐闻听消息,纷纷前来定居,此后灵狐谷便成了狐族圣地。

灵狐一族多是精细伶俐之辈,一点小事争执便互不相让,常常闹到白珉面前要求狐王秉公处理。白珉不爱打理俗务,日常琐事交给洛安处理。洛安此时亦是万年妖兽,因为辅佐白珉,蒙天帝苍俊恩赏而晋了仙籍。

白珉在神魔大战中甫一现身,为凤舒拦下了梁渠放出的冷箭,然而当时战况激烈,除了梁渠和白珉竟无人知晓当时那支箭是对着谁放的。梁渠已死,凤舒全然不知,也就未对白珉的相助表示谢意,一如既往冷面相待。

白珉洒脱随性,他觉得自己是还当年被凤舒从九婴手中救下的恩情,心安即可。当初凤舒救他不肯和洛安道出真实身份,在他看来,自己相助凤舒未予言明也是同样的道理。这叫有来有往,谁也不欠谁。

虽然做了天界的神君,他和凤舒的关系并无任何改观。至于其他人,除了青禾、赤严是旧相识本就投契,斑逢性格豪迈,同为兽族,加上妻子烈澜和白珉是昆仑旧友,很快就与白珉一见如故。

没想到白珉虽然容貌美过女子,酒量却不亚于斑逢这等九尺壮汉,让斑逢顿感酒逢知己千杯少。

(十二)

一天,青禾问赤严:“我等先天便是神,白珉为何要修炼万年才能成为九尾灵狐晋神?”

赤严道:“白珉与我们不同,他生来是妖。满千岁以后,要修炼千年才能新长一条尾巴,最后还要花千年时间将九尾灵力融会贯通,方可运用自如。每千年是一个坎儿,其间要经过许多艰苦磨砺,我们看他嬉笑不羁,若非心性坚韧,实难达到如今的境界。”

凤舒在一旁听到,颇为不屑:“那只狐狸如此狡诈,说不定有什么投机取巧的法子,未必如你所言这么艰辛。”

赤严温言劝道:“凤舒,你何必对白珉有那么大偏见?我们如今都是天界神君,自当团结友爱,过往有什么不快都可随风逝去。”

青禾附和道:“是啊,当年白珉抱你说去清洗拔毛,只是为了欺骗混沌而已,已经过去万年,不要再介意啦。”

凤舒向来以昆仑山被白珉戏弄之事为耻,尤其听不得“清洗拔毛”这几个字,闻言立刻变了脸色,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而去,留下青禾和赤严大眼瞪小眼。

赤严诧异道:“青禾,你今日为何对凤舒出言无礼,平时可不是这样?”

青禾摸摸头:“我也不知道何故,随口就说了出来。这可怎么办,凤舒一定气坏了!”

赤严无奈:“近期你不要出现在他面前,等过些日子他消消气就好了。”

青禾自幼对凤舒心存敬畏,自从认识了白珉,受他感染,忽然觉得凤舒也没有那么高高在上,所以一不小心就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她幼时对赤严、凤舒都称为兄长或哥哥,满了万岁之后,之前几百岁的差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便对他们都直呼其名。

祖神创世,原本就有意将青禾和凤舒配成一对,只不过二人彼此间一直没有培养出男女之情,直到祖神陨落,他老人家的心愿也未能实现,其后便由疼爱凤舒的姐姐凰悦担此牵红线的重任。

凰悦并没有多喜欢青禾,只是青禾贵为青鸾神女,在她心中勉强能与凤舒相配的只有这一位了。后来虽也有一些新晋的神女,例如以凡间女子之身修仙晋神的百花神女华馨,虽然有沉鱼落雁之容,但在眼高于顶的凰悦心中,她在出身血统上便低了一头,如何能与青禾相提并论?

青禾知道赤严最为了解凤舒,这所谓消气对高傲的凤舒来说不是短时间的事,干脆便躲在青鸾山不出来了。

过了千年,白珉的灵狐谷已然初具规模,跑来找青禾,声称感谢她在神魔大战中的相助解围,邀请她一同下界游玩。

青禾早已把因为白珉而失言得罪凤舒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开开心心和白珉去人间游玩了。待她回到天界再遇到凤舒,发现凤舒非但没有气消,反而见到她脸色愈发难看。

凰悦知道青禾跟着白珉下界游玩,大为光火。在她的“建议”下,赤严只好给青禾布置了新的功课,让她待在青鸾山乖乖修炼了万年。

白珉一时心血来潮向凤舒约战,说是听闻凤舒神君神力高强,想要切磋一下,却被凤舒坚决拒绝,并闭门谢客,连面都不见。

白珉郁闷,找斑逢喝酒时谈及此事。斑逢醉眼惺忪,直言不讳道:“凤舒的神力仅次于天帝苍俊,还在我之上。你晋神不久,决计不是他的对手。他不与你决斗,你怎么还非要找上门去自讨没趣?”

白珉不服,又去找赤严抱怨,询问有什么办法能和凤舒比武。

赤严温声道:“不如我和你切磋一下?如果你能赢我,我再去替你劝凤舒。”

白珉原以为自己修成九尾,又斩杀了梁渠,和凤舒能有一战,不料未满千招便输给了外表看似文弱的赤严。这才知道人外有人,自己连赤严都打不过,和凤舒相比尚有不小差距,于是便回到灵狐谷闭关,埋头修炼了一万多年。

白珉出关后,又去向凤舒下战书,依然为他所拒。此时天界关于凤舒将迎娶青禾的传言甚嚣尘上,白珉故意去招惹青禾,带她下界逛青楼喝酒赌钱,输掉了祖神赏赐的古玉簪,终于引得凤舒发怒,于是二人打了惊天动地的一架。

那天,凤舒和白珉从灵狐谷打到了凤凰山。二人化出了本体,只见一只九尾白狐和一只五彩火凤在空中斗法,你一招灵狐摆尾,我一招丹凤朝阳,你一式狐鸣山野,我一式有凤来仪,引得天界众多神仙听闻后蜂拥而至前来围观,场面煞是热闹。

几百个回合下来,火凤仰头喷出熊熊烈焰,九尾白狐飞身躲避,仍有一只尾巴不幸中招,被火点着,甩来甩去差点殃及到其它尾巴。

此时,朱雀神君赤严和青鸾神女青禾急匆匆飞了过来。

“住手!”赤严摆手拦住凤舒的攻势,转身用陵光扇帮白珉扑灭了尾巴上的火,饶是如此,仍有部分狐毛被烧,乌黑一片。

“二位既然是切磋,应当点到为止,不要伤了情分。”赤严劝说道。

“我和他哪有什么情分!”凤舒和白珉几乎同时说道。话音落下二人才意识到撞了词,凤舒表情不屑,白珉哈哈大笑。

凤舒傲然道:“也罢,如今胜负已分,你不是我的对手,休得再来挑衅。”

白珉不服:“我今次技不如人,自当加倍苦练,再来找你一较高下。”

凤舒冷冷道:“大可不必,再练万年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十三)

白珉没想到自己苦练万年,仍打不过凤舒,心情沮丧,喝得酩酊大醉,四处乱走,醉倒在百花宫前,睡了七天七夜,引得仙女菡萏为他痴迷,服侍照顾。据说白珉醉得太过,一度还枕在菡萏的腿上睡了一会儿,直到被百花神女华馨发现,将菡萏严厉斥责一顿。

青禾本对白珉有几分喜欢,听说了菡萏之事,加上华馨等人的吐槽,说他仗着俊美风流在天界处处招蜂引蝶,不由得心中不安,觉得白珉太过缺乏安全感。

白珉觉得自己永远也无法超越凤舒,郁结难解。灵狐谷中群狐喧闹争执不休,更是吵得他头痛。

他痛定思痛,终于想明白一件事情。他和凤舒之间先天便有差距,这种差距并不是后天努力就能够追上的。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和自己较劲?神君也好狐王也好,对他来说都是束缚,不若放下,自由快活地做自己,岂不是更好!

白珉决定辞去狐王之位离开天界,到海外逍遥自在。

饶是如此,他心中仍有一丝不甘。

他自认为青禾对凤舒无感,不想让她嫁给不喜欢的人,因此特地到青鸾山找青禾,约她共赴蓬莱,一同出游。若青禾答应了他,这也许是他唯一能赢过凤舒的地方。

只是,他却没有认真想过,自己对青禾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所谓的月下唱情歌,对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其中有多少真心,恐怕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然而青禾的真诚善良,又让白珉为自己目的不纯而感到愧意,对青禾也确有好感,心情矛盾,并未强求纠缠。

白珉将赤严视为好友,找他喝酒时试探性地提及此事。赤严与他打赌,青禾不会赴约,若白珉输了,便万年不要归来。赤严直觉白珉与青禾并非良配,他心中希望凤舒青禾能够早日共结连理,想要断了白珉与青禾的纠缠。

白珉之所以答应赤严万年不归的赌约,也是为了让自己悬崖勒马。青禾不走他便罢休,不再做凤舒青禾婚事的阻碍。他虽然处处留情,实际并不懂得真正的爱为何物。

青禾舍不得青鸾山,顾虑重重,没有赴蓬莱之约。白珉输了与赤严的赌约,便独自远游,一走万年。

白珉离开五千年后,第二次神魔大战爆发,他在外并非没有感应。之所以没回来,一是因为受制于赌约,二是觉得魔族只剩下曜商和四个魔将,反正有凤舒、赤严等人力量强大,少他一个不少;三是自己已留下了两分神元给狐族和青禾助力,应该足矣。

他总说不做赔本买卖,实则恩怨分明,从不愿欠下别人人情。青禾在第一次神魔大战中对他施以援手,又在众神中神力相对较弱,若她不跟他走,水玉中留有一分神元护她,还了人情;若随他离去,他悄悄把神元收回便是。

他本就是个在战场上不惜命的人,既然熄灭了和凤舒的比武争胜之心,又何惜两分神元?

没想到洛安不肯动用白珉神元,与两个儿子一同在战争中牺牲了,青禾则早早将含了神元的水玉封存起来,并未发现其中玄机。

最后,天界虽然赢了战争,封印了曜商,凤舒却莫名被卷入了方外之境,无法脱身。

至于白珉归来之后相助青禾与白澈,又主动和赤严提出打赌寻找凤舒,都是有原因的,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感谢大家一个多月来的陪伴,小说《青鸾曲》的连载到此告一段落。

敬请期待《青鸾曲》小说续作(没有那么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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