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庐逾百构,客寓十余秋。榫卯连廊室,檐帷转阁楼……”大哥王德荣前不久写的五言排律《爱吾庐寄怀》,勾起了我对十都大屋的无限情怀。1964年到1981年,我们一家客居在大屋的爱吾庐和鸡舍间十八载,耳闻目睹的轶事很多,但由于史料的缺失,屋主人真实的故事始终扑朔迷离。如今,当我真正发现这坛埋在地下的陈年老醋时,我知道虽岁月铺尘却芳香依旧!
——题记
在江西省的正东部,闽、浙、赣三省交界处,有一个深藏于群山环绕的古村落——十都村,美丽而又古老,自北向南,依次排列着100多幢明、清古建筑。在这些建筑群里,有一栋单层砖木结构的大屋,占地40多亩,建筑面积6780平方米,房间108间,天井36口,鱼池3个。大屋两侧设有望月楼、鸡舍间、大菜园和500平方米四合院式的驿站,屋外引入清澈的溪水围屋而过,厅、堂、弄、室、廊、楼、院布局错落有致,在200多年的风雨飘摇中依然卓尔不群,无论建筑规模、还是等级,都可以称得上南方民居建筑的集大成者,精致典雅的设计,显示出了“贵精而不贵丽、贵新奇大雅,不贵纤巧烂漫”的民居特色,被誉为“中华第一民宅”。2018年3月,被江西省人民政府批准为第六批江西省文物保护单位。目前,正在申报国保单位。
这,就是十都大屋,因地得名。又因建造者姓王,又称十都王家大院。
童年的记忆,总是与这座古朴的老宅相关,那些蹒跚学步、牙牙学语、嬉笑怒骂、追逐打闹的日子,总能轻易泛起我遥远记忆里的圈圈涟漪。今天,当我再次徜徉在这古老的大屋,开始了对这座大屋的虔敬阅读。已过艾服之年的我,渐渐明白它不仅仅是一栋大屋,更是一幅桃花源般美丽的画卷,一个古圣先贤传奇的掌故,一笔留存价值弥足珍贵的财富,是屋主人留在身后的一座纪念碑,让我们看到他们的抱负、追求,又好像一本打开的书,默默地讲述着这座大屋曾经发生的传奇故事……
一
据民国六年(1917年)续修的《须江锦川王氏宗谱》记载,十都大屋王氏家族,系须江锦川王氏分支,源出山西太原,鼻祖王固(宋朝宰相王旦之孙),时任江邑县尉(今浙江省江山市),是茗川王氏(今广丰区泉波镇王家坞村)始祖王居中的伯祖父。顺治十八年(1661年),锦川王氏二十五世孙王兆铭(1635——1715),从江邑裴家地(今浙江省江山市保安乡裴家地村)迁入广邑十都岭根(今江西省广丰区嵩峰乡石岩村岭根)。康熙五十九年(1720年),王兆铭的儿子、锦川王氏二十六世孙王裔辉(1673——1747),讳际康,号月溪,邑庠生,举家从岭根迁至十都,是十都大屋王氏的始祖。王裔辉娶二妻,生有三子二女,长子讳文定,中年殇,无后;次子王起元(1706——1785),讳国魁,号梅峰,太学生,生有二子,名叫王兼三和王配兰;幼子王维屏(1723——1794),讳国翰,号磊亭,候补儒学训导,委署吉州永宁县司谕兼署永新万安二县司训(正七品),娶周氏、俞氏,其中周氏系县城邑庠生周一泉长女,诰赠八品孺人,生有二子一女,长子名叫王集贤,次子绍荷,幼殇;一女嫁廿三都溶湖贡生蒋珂。王氏家族祖孙三代迁入十都后,由于“治家严而好行其德”,由农及商,由商到官,家业渐大,家资渐厚,声名渐高,置买了大量的田地、山场、房产、店铺等,遍布八都、九都、十都、十一都等罗城山里和县城北街。至乾隆中期,进入鼎盛时期,成为了豪商巨贾。王裔辉“以子贵”被貤赠“修职郎”,王起元被例授“乡饮大宾”,王兼三被例授“太学生”,王配兰被例授“太学生”钦加“翰林院”,王集贤被钦授“儒林郎”。王氏家族发迹后,在当地办义学,设义仓,修桥筑路、蓄水开渠、赈灾济贫等,善举不断。现存的十都智仁桥便是当时王氏家庭捐建的。同时,大兴土木,不断建造住宅、祠堂、牌坊、坟茔、花院、旗杆院,从乾隆早期一直修建到嘉庆年间,持续了半个多世纪。其中最典型的代表就是王集贤及其父亲王维屏建造的王家大屋。
王集贤(1746——1804),讳燕署,号省斋,系十都大屋王氏始祖王裔辉之孙,王国翰之子,生于清乾隆十一年(1746年)丙寅九月初十日亥时。职授州司马,钦授儒林郎,从六品。王集贤先后娶了刘氏、詹氏、陶氏、鲁氏,生有二子一女,二子(寿恩、荣恩)俱幼殇,一女(詹氏生)嫁四都杉江太学生俞钦承。此外,王集贤抱养了其外甥女(蒋珂之女)作为养女,嫁七都太学生徐上栋。清嘉庆九年(1804年)甲子三月初六日,王集贤因疾而终,享年五十八岁,葬于十都岭根。其妹夫贡生蒋珂在挽诗中写道:华屋悲长弃,慈帏痛己捐。思亲余白发,相思及黄泉。伯道何无嗣,冉耕未永年。还将冥漠理,一拟问苍天……”。王集贤一生“读书治家、能世其业”,有文赞曰:儒者气象,侠士胸襟,吐词足法,慷慨不矜,是豪华中之出乎,其类亦道义中之卓然可钦。
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传宗接代,王集贤在临死前,立下遗嘱,由其母周氏述曰:“人生最不幸者无子而萃,竟罹此厄。今将死,心志瞀乱,目昏手颤,欲有所言以告为吾后者……。今萃无子,当推长房从侄隆恩为应继,义房乐恩为爱继,则仁义房两派使之适均,是吾心意也。盖吾家产业虽不甚大,而事务繁多……”。由此,长房堂兄王兼三将次子王钦典(1757——1829,讳捷升号云亭)、义房堂弟王配兰将长子王迎禧(1786——1833,讳彭龄号泊轩)分别出继给王集贤,继承家业。承继子王钦典生五子一女,爱继子王迎禧生三子一女,延续了王集贤的香火,子孙得以繁衍下来。现在居住在大屋里的王全炉、王全盛、王全清、王全民、王子龙等都是他第八代子孙。王氏家族在清朝道光以后,有的不再以耕读为本,有的不持续以商发展,有的满足于一官半职,有的安乐于锦衣玉食,不少人既无承继先业之志,亦无固本守成之心,开始逐渐走向了衰败。大屋也经历了从大到小、从多到少、从简朴到衰败的轨迹,后堂门、鸡舍间、大菜园等多处建筑先后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中。
富贵如浮云,早已云飞烟灭。拨开历史尘埃,大屋是一部镌刻着中国近代史兴衰的生动画卷。想象当年十都大屋的辉煌,规模之浩大,筑造之精美,布局之巧妙,作为一个普通民居不能不说是一个惊人的奇迹!
十都王家大屋大门
二
走进广丰区嵩峰乡十都村境内,走过一座古桥,鹅卵石铺成的巷道,悠远深邃。路的尽头,一座古老而朴实的大门出现在眼前。门廊左右横梁上刻着一块花纹木雕,巧妙地隐含着“开门大吉”四个字,寄寓着主人美好的祈愿。大门坐南向北,入口门厅内敛、简朴,与内厅内院内室的精雕细刻极不相称,无数游者不解其谜。从十都古村的地形来看,大溪、后溪二条河流从南向北围村而过,在风水学中属于船形地势,坐南向北是典型的流水向,是房屋坐向中的大忌。缘于此,在十都古村落众多的古建筑群中,乃至近代、现代的建筑中,没有一栋房屋是坐南向北的。从建造者对房屋的设计、风水格局的要求和智慧来看,不难看出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这只能说明一个道理:这里不是王家大屋的正大门!其实,十都王家大屋分上大屋和下大屋,此处叫“上大屋的后堂门”,真正的“前堂门”在此门的前方左侧,当地叫“下大屋”,坐西向东,是王集贤的祖父王裔辉及其长子王起元建造的。新建的“上大屋”在设计上与“下大屋”连成一个整体,将老屋的大门重新建造,从而使大屋更加宏伟、辉煌。不料,在大屋建设期间,王集贤的儿子不慎掉入大屋西边的莲花池中淹死。王集贤悲痛欲绝,一病不起。后来,虽过继了堂兄、堂弟的二个儿子为嗣,但大屋的建设也就此搁置,大门的重建更是无从谈起。王集贤病故后,其继子就将边门改建成现在的正大门。如今,从整栋大屋的建筑结构和工艺水准,不难看出大屋建造后期力不从心的痕迹。另有一种说法是,大屋的建造者是浙江人氏迁居过来的,其建筑是浙派风格,而浙派建筑有的平面走向曲折,大门不在纵轴线上,一般都偏向东南或西南,再作一影壁使人们出入路线转折,其目的一方面是不让外人看见住宅内部的活动,另一方面通过路线转折调整方向朝向,达到最佳方位。再则道教是讲风水信鬼神的,认为妖鬼只会直行不会转弯这也是另一个原因。另外,凡是中轴线明显的深宅大院,门厅、大厅、内宅呈一直线排列,大厅后面的一排屏门中间必定关闭,人们只能从左右两侧走出就是这个道理。释道儒三教的矛盾同样体现在十都大屋的型制中。
走进大门,转过一个弯,穿过青石板铺就的巷子,再转过一个弯,就会看到正前方和左右两边有三扇青石推槽式圆门。别小看了它,两个石槽之间都有可推拉的木门,它的作用相当于如今的防火防盗门。正前方不远处的那扇圆门,将王家大院一分为二,门顶上“爱吾庐”三字还清晰可见,据说是屋主人王集贤亲笔题写的。
走过门廊,眼前豁然开朗,沿中轴线由南至北布置书厅、前天井、官厅(又名四合厅)、后天井及正厅,两侧对称布置十八间厢房。正厅及主人居室装饰精美,书厅、官厅用材硕大,其官厅为三堂二横府第式,这也是主人为了体现对招待的达官贵人的尊重,而特意为之的。其实,官厅的面积并不大,但四周都设有门窗,中间摆放八仙桌,主客无论在哪个方位坐下,只要打开主客对面的门窗,关上其余门窗,主客所坐的位置自然就是上座,可以省去主客礼让的麻烦。官厅的门窗设计也是其特色之一,雕花的窗户上装有木板,可以自由控制,打开通风、关闭保暖,具有冬暖夏凉的特点。
十都王家大屋外景一角
三
十都王家大屋的建筑格局,继承了中国西周时形成的前堂后寝的庭院风格,既提供了对外交往的足够空间,又满足了内在私密氛围的要求,做到了上下长幼有序,内外男女有别,且起居功能一应俱全,呈现出中国传统文化的伦理道德——三纲五常的尊卑秩序,充分体现了官宦门第的威严和宗法礼制的规整。王家大屋从构造建筑来看,以浙派豪华兼实用为大宗,以徽派精雕细作为主流,以赣派结构布局独特、内饰细腻见长,兼顾闽派宽敞、简朴、实用,构成四风合一的独特建筑特点。整栋房屋体现出浓郁的“左为上,南为阳”的儒家思想和“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的道家思想。处于纵轴线上的堂屋左右两边的正房与厢房,为长辈居住;横轴线上几进的天井及其两侧的正房、厢房,则由晚辈居住,是啊,当历史车轮辗去那些陈旧迂腐的东西,传统的文化习俗和人间温情仍然在熏陶着十都村人。200多年来,十都村人礼仪兴家,纯朴敦厚,以忠孝仁恕传家,于困苦艰难行善,祖祖辈辈、子子孙孙讲究的是孝敬父母、友爱兄弟、亲睦乡邻,风土人情中具有丰厚的历史沉淀和古朴之风。
十都王家大屋一石一木的建筑似乎都蕴藏着中国建筑文化的神秘密码。大屋檐廊相接,楼宇相通,无论你去哪,都跑不出那屋屋相连的天井。住在这里,你就会真正体会什么叫“晴不曝日,雨不湿鞋”。看屋内小小的天井,其作用却很大。四面的雨水顺檐而下,流入天井四周的下水道中,这既解决了雨水的问题又契合了中国人聚财的风水观,不仅解决了采光、通风,而且通过地下管道,构成了高效的排水系统。实际上,在大屋内除天井有排水小孔外,竟找不到排水管道。四通八达的地下隐形水道,水平适度,无一疏漏,创造了我国传统民居建筑史上的奇迹。历史上,十都大屋曾遭受过无数次洪灾,但大屋藏而不露的地下排水设施却从未堵塞成灾过,个中机巧令人费解。据说,建房时在排水道里放了乌龟,利用乌龟的爬行,疏通清理管道里的污泥、积物。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些长寿的龟老爷爷如今是否安好?当初这种利用生物方法辅助建筑工程的创举,可谓匠心独运。上世纪八十年代,上海同济大学建筑系主任吴光祖教授等专家组先后多次前来考察,给予了十都大屋高度评价,认为“十都大屋的每栋建筑都是当时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的载体,弥足珍贵”。2018年5月,南昌大学建筑工程学院副院长姚赯教授,再次考察十都大屋时,满怀深情的说:“当年吴光祖老师坐在官厅,直望官厅顶上阁楼的设计,思考良久……”。当来到大屋驿站时,久久不愿离开,认为当时驿站在江南一带极其罕见,充分体现了当时十都经济的繁荣。
大屋最出彩之处,在于整栋房子只用了一个榫卯。横梁与横梁,廊柱与廊柱,斗拱与斗拱之间千回百转,却没有用一棵钉子,全是榫卯结构,这种慎密的计算和穿插,令人叹为观止。据说主木匠只用了一个主榫卯,便将整座大屋串接在一起,只要卸下这个主榫卯,整座大屋的梁、柱、斗拱就可依次分解开来,可至今没有人找到这个主榫卯。主榫卯在哪?只有建房的能工巧匠知道。据说,当时为了能够招收到能工巧匠,建造者利用自己广泛的人脉关系,广贴高薪招聘布告,采用“比技术”的形式选聘工匠。要求来报名的工匠用木头制作一个木匣子,匣内放一张当地产的草纸,草纸上写着工匠的名字,然后将木匣浸于水中十二个时辰,再把匣子捞上来打开,若匣内的草纸没有任何水渍,说明这位工匠技术好,所做的榫卯结构密封程度肯定好,这位工匠便可被聘用。由此可见当时建造者的良苦用心、精明能干。
大屋还有一个神秘的传说令人津津乐道。大屋是木质结构,山区住户又一直用柴火烧烤一日三餐,但200多年来一直没有发生过一次大的火灾。民国时期,一次雷电落在了大屋的书厅内,击倒了书厅左边第一根柱子的一半。可奇怪的是,另一半柱子却完好无损,没有燃烧,大屋也没有受损。这留下来的一半柱子直到现在维修时才被更换下来。以前常听说某邻居柴火烧掉了家里的家什,但木质墙壁却完好无损。有人说,为防火灾,大屋房顶上特意安置了火神祝融的神位,不知是主人小心谨慎起了作用,还是祝融“法力”使然?也有人说,这是大屋的镇宅之宝——杖杆在起作用,只要杖杆在,大屋就安然无恙。杖杆是古代建筑师进行设计的特殊工具,通常为长1.86丈的扁木杆,在正反两面刻上二个尺寸系列,以1.8尺、3.6尺、6.4尺至1.86丈为度,一切阴阳吉凶尺码,财、病、离、义、官、劫、害、本八字都刻录其中。这些数字系列便是民居设计的主要控制尺寸。房屋设计的基本尺寸均落在杖杆上,设计完杖杆,一幢建筑也就设计完了。如今,这根珍贵的杖杆,仍然完好如初的保护在大屋里。
神奇的还远远不止这些。在十都大屋,你难得一见蜘蛛网和蜘蛛。据说屋主小时候被蜘蛛咬过,差点丢了性命,为此在建造这栋大屋时,大量使用了避秽化浊、防虫防蛀、驱霉防潮的樟木,使蜘蛛不敢进入这栋房子。但这也犯了广丰民间风俗的大忌。因为蜘蛛在广丰话曰“喜”,民间谚语中有“有‘喜’是吉祥之兆,无‘喜’是败家之象”的说法。后来他的家运真的就此衰败。
当然,这些都是流传民间的传说,但也正是这些脍炙人口的趣闻轶事,构成了大屋的神秘之处!大屋的神秘,神在它一砖一瓦尽显奥妙,神在它一石一木尽藏秘密。“入径易出径难”成了“迷宫”般神秘大屋的最佳注解。我常常漫步在大屋内,心中的好奇也应“奇”而生,总是断不了一种思绪。无数人至今未能深入挖掘并寻找出有力的依据,这表面看来是缺少了一点什么,然而恰恰是这种缺失,才留下了二百年来的悬疑,才让远道而来的人感受到十都大屋神秘得让人不住地猜想、让人舍不得离去的风景……
锦川王氏宗谱记载王集贤(王燕署)的基本情况
四
大屋除了神秘之外,它的美丽同样令人神往。大屋的美,美在它屋瓦椽棂间充溢着无尽的人文蕴蓄和生命韵味;大屋的美,美在它的建筑艺术和诗意栖居。走进十都大屋,最让我不能忘怀的是:枝连枝,轴连轴,构成大屋一片;高堂、深巷,重重衔接;厢房、卧室,大间套小间,内室套外室;雕梁画栋,飞檐拱斗,花棂拱壁、圆门月洞,典雅别致,使人感到像进入了古朴而典雅的艺术殿堂。
从正门取道折进,各种鸟兽花木图、当时人们的饮食起居情景,活灵活现地展现在房檐、柱廊、窗棂、牌匾之中,精美的砖雕、木雕、石雕“三雕”艺术,令人叹为观止,给人高贵雅致、赏心悦目的美感。木雕艺术以江西木雕文化为基础,融合浙江东阳的平雕和福建的圆雕于一体,形成了依形造势、注重神态表现的特色。砖雕艺术风格纤细、刻工精良,空间层次丰富、意境深远,富于文人趣味。石雕艺术层次分明,章法紧凑,大屋墙基、鱼池、圆门等都是绘画感很强的浮雕、圆雕、镂雕、透雕等。王家大屋“三雕”艺术题材丰富、技法娴熟,大量采用了世俗观念认可的各种象征、隐喻、谐音,甚至禁忌的艺术形式,在文人、画家、雕刻艺人的共同参与下,将花鸟鱼虫、山石水舟、典故传说、戏曲人物或雕于砖、或刻于石、或镂于木,体现了清代建筑装饰的风格,将儒、道、佛思想与传统民俗文化凝为一体。看错落有致的天井,看气势恢弘的厅堂,无论是隐蔽工程还是装饰工程,既追求坚固耐用、质朴素雅,又极力营造一种雅俗共赏的文化氛围,处处散发出家园的温馨感。我想,这其中得倾注建造者多少心血和智慧啊。这种不尚奢华、追求经济实用的做法,积淀了当时建筑工匠的艺术风格,充满乡土气息的质朴美。
从大屋出来,徜徉在村子幽静的小巷里,我仿佛穿越到了远古的时代,房前屋后,路旁院角,鸡鸣犬吠……我似乎置身于陶渊明的世外桃源中,忘却了世间的一切烦恼,只留下一份说不出的惬意。夕阳西下,各家各户炊烟袅袅升起,整个古村便笼罩于轻柔的烟雾之中,朦朦胧胧。村里不时传来几声牛唤犊的叫声和几声狗追赶牲畜的吠声,更显示出古村的安谧与闲适。泥土的幽香,野草的芳香,还有那古村各家飘出的饭菜的清香,飘荡在整个空间,沁人心脾。登上古村的最高处,鸟瞰十都大屋和十都村全景,只见群岭环绕,山峦巍峨,紫霞萦绕,稻香弥漫,大溪、后溪二条小河泛着银光,一左一右绕屋而过,缓缓向北,在远处的岩底自然村前合二为一形成U形弯曲,成了村前一条“腰带水”,远处的横溪畈山口与岩底的山势形成一个聚财纳福簸箕口,整个村庄俨然一条渔船向北悠悠划行,典型的古代相学家眼中的“风水宝地”。此情此景,让我油然想起“童家童天子,何家何尚书,杨坞杨小姐”的神话传说,让我油然想起“出双山,望六石,六石磊磊”的千古绝对,让我油然想起“良城大门集贤屋”的美丽故事。正是这些博大精深的人文底蕴,成就了一个水灵灵的村庄,成就了一栋神工意匠的大屋。而眼下的大屋,当年我的246个邻居们,大部分已人去屋空,只留下5户乡亲们坚守其中,仍然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仿佛坚守着十都王家大屋无数个谜。而这些难解的谜,就象一本无字书,等待人们去挖掘、探寻,等待专家、学者以及五湖四海的旅游爱好者前来揭秘……